辛青莲显然也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清亮,她迅速翻看手中的小本子:“报告队长,根据‘夜莺’观察,最近三天,该点夜间出入人员比平时增加了三成,多在晚九点至十一点之间,行为谨慎,但携带的物品似乎比往常多,像是……通讯器材或小型发电机。”
陈卫国立刻用红笔,在地图上那个点旁边做了一个细微的标记。“火车站货台东侧新增的那个瞭望塔,探照灯的扫射规律摸清了吗?有无盲区?”
“小鼠带人埋伏观察了两晚,”辛青莲指着地图一点,“基本摸清。每五分钟顺时针扫射一圈,但在转到西北角朝向津浦铁路老桥墩时,会有大约十五秒的停顿间隙,似乎是在检查桥墩阴影处。那里可能是个视觉死角,但不确定是否有固定哨或感应装置。”
“十五秒……”陈卫国喃喃自语,用尺子在地图上比划着距离,计算着速度和时间。
他仿佛一个最精密的仪器,试图从无数看似无关的碎片信息中,拼接出敌人防线上最细微的裂纹。
他在军校时,教官曾反复强调:“真正的胜利,源于对细节的极致掌握和对情报的交叉印证。当你能预判敌人下一顿饭吃什么、哨兵何时会打瞌睡时,胜利的果实就已在你手中。”
与之形成残酷对比的,是隔壁临时指挥部里的楚鳞飞。
他像一头被囚禁的猛虎,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地踱步,脚下的地面几乎要被他磨出坑来。烟蒂扔了一地,浓重的烟味混合着汗味和焦虑的气息,令人窒息。
他的部下们也都人心惶惶,窃窃私语。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一阵不必要的紧张。看谁的眼神都带着怀疑,生怕身边就藏着“天狼星”的眼线,或者已经被宫本千代收买的叛徒。
“团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一个跟随他多年的老连长忍不住低声抱怨,“弟兄们心里都没底,吃不好睡不好,就怕哪天……哪天被自己人从背后打了黑枪……”
楚鳞飞猛地停下脚步,赤红的眼睛瞪着他,想发火,但看到老连长眼中同样的疲惫和恐惧,那股火气又生生憋了回去,化作更深的无力感。
他挥挥手,嗓音沙哑:“我知道……我都知道……再忍忍……再忍忍……”
就在这时,他安插在济南城里的一个极其隐秘的“钉子”,冒死传出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
宫本千代已签署命令,将于三日后起,对济南全城实行严格的宵禁。每晚七点后,所有街道禁止通行,违令者格杀勿论。
同时,日军宪兵和特务将借机进行大规模“清剿”行动,重点搜查“可疑人员”和“非法电台”。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楚鳞飞积压已久的绝望。
他一把抓起消息纸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冲进了陈卫国的指挥部,将纸条拍在地图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陈兄,看到了吗?不能再等了,宫本千代要下死手了!宵禁,全城宵禁,还要搞清剿!这是要把我们在城里的眼线一网打尽啊,到时候我们就真成瞎子了!完了,全完了!”
他抓住陈卫国的胳膊,眼神狂热:“陈兄,我们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必须干,干票大的!集中我们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豁出去了!直接强攻泺源公馆,就算用人堆,也要把宫本千代这个女魔头炸出来。杀了她!只要她一死,鬼子必然大乱,我们就有机会!”
陈卫国被他摇晃着,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地图,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寒意:“楚兄,冷静点。强攻泺源公馆?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不是公馆,那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堡垒!你知道需要填进去多少人命吗?一百?两百?甚至更多!就算我们侥幸成功了,干掉了宫本千代,然后呢?”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楚鳞飞:“然后,华北日军总部会立刻派来新的指挥官,可能是更残忍、更狡猾的家伙!而我们,将付出最精锐的力量,换来鬼子短暂的混乱和一时的痛快!值得吗?用我们兄弟的血,去换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鬼子官?这笔买卖,亏的是我们!是整个山东的抗日力量!”
楚鳞飞被陈卫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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