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强压住激动的心情,迅速拿起最上面一本。
里面是用流畅的日文和少量德文、英文混杂记录的日志,内容触目惊心,详细记录了每一天抓捕的人员名单(其中果然夹杂着不少仅是“有反日倾向”或“与外国人过从甚密”的普通市民)、审讯“成果”(大多是屈打成招的供词)、以及……对宫本千代掌控下济南特务系统“效率低下、人员腐败”的尖锐批评。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记录抓捕那几位外国人的几页,明确写着他们的身份。
有北平来的反战记者,有暗中向根据地输送药品的国际红十字会志愿者,还有揭露日军暴行的教会人士。
过江龙批注:“此等洋人,蛊惑人心,破坏圣战,须以雷霆手段铲除,以儆效尤!”
绣娘感到一阵眩晕,怒火再次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来不及细看,迅速从贴身内衣袋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相机,稳住颤抖的手,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对准笔记本的关键页面,按下了快门。
微弱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她的心脏上。
拍完最重要的几页,她正准备将笔记本放回原处,目光突然被保险柜最底层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方形的物体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油布一角,里面赫然是一部小巧精密的军用无线电台。
旁边,还散落着几本不同颜色封皮的证件。
绣娘翻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日本的“良民证”,还有伪满洲国的、甚至德国的护照。
照片上都是过江龙三人的相片,但名字和身份各不相同。
“多面间谍……他们根本不是单纯的日军特工!”绣娘心中巨震,“他们听命于华北日军总部,却拥有多重身份,既可以对付宫本千代这样的‘自己人’,也可能执行更黑暗、更复杂的任务!这种人,今天是鬼,明天可能扮成人,防不胜防!”
她不敢久留,迅速将一切恢复原状,仔细擦掉可能留下的指纹,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办公室,重新锁好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绣娘瘫坐在椅子上,过了好几分钟,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
她摸出那卷比黄金还珍贵的微型胶卷,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一团燃烧的火炭,又仿佛握着足以炸毁魔窟的炸药。
必须立刻把胶卷送出去!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它不仅坐实了过江龙的残暴罪行,更揭露了他们可怕的多重身份。
她不敢怠慢,立刻乔装打扮,利用午休时间,将胶卷藏在一盒胭脂里,送到了与辛青莲约定的死信箱,城北一家小杂货店的特定货架缝隙中。
做完这一切,绣娘感到一阵虚脱,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使命的沉重。
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最危险的不归路。
当她心事重重地往回走,经过大明湖畔时,远远地,她看到了一幅让她血液几乎凝固的景象。
过江龙他们乘坐的那辆黑色轿车,正停在大明湖边那个小码头旁。
几个黑影正从车上拖下三个被蒙着眼、捆着手脚的人,粗暴地将他们塞进了那条熟悉的小汽艇。
过江龙他们又动手了,就在宫本千代准备动手的当下,他们竟然如此猖狂,连续作案。
绣娘站在远处,湖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杀意。
她看着那艘载着恶魔和羔羊的汽艇,缓缓驶向烟波浩渺的湖心,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敌偕亡的平静。
“就在今晚……就在这大明湖上……做个了断吧……”她喃喃自语,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向泺源公宫馆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点燃宫本千代那把火,将这片染血的湖水,变成埋葬恶魔的坟墓。
绣娘几乎是跑着冲进泺源公馆的,脸色煞白,呼吸急促,胸脯剧烈起伏,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她不顾卫兵的阻拦,直接闯进了宫本千代那间弥漫着檀香和杀气的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