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大院。

宫本千代被召往北平述职的消息，也传到了章丘山区的八方面军指挥部，以及小清河上根据地的抗日好汉耳中。

指挥部内，陈卫国拿着译电员送来的最新情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久久凝视着济南的位置。

“绣娘同志……立了大功啊！”他转过身，对围拢过来的辛青莲、大牛、小鼠等骨干沉声说道，“她顶住了压力，传递了关键情报，我们才能下决心走这步险棋。现在，宫本千代被调虎离山，济南日伪特务系统群龙无首，内部必然陷入混乱，这是我们巩固渤海走廊、大力发展抗日力量的黄金时机！”

辛青莲激动地点头：“说得对！咱们在济南城里的同志传来消息，鬼子现在人心惶惶，对城外根据地的扫荡明显减弱了！特别是潍县、昌邑那边，钉在渤海走廊边上的几个鬼子据点，最近都缩回去了，巡逻队也不敢走远了！”

“没错！”大牛咧开大嘴，兴奋地搓着手，“这下可好了！咱们往招远送金子的路，能消停一阵子了，得赶紧把前段时间攒下的家伙事都送过去！”

陈卫国重重点头，目光炯炯：“立刻给太行山总部发电！汇报济南敌情变化，建议总部抓住时机，迅速派遣得力干部，经渤海走廊前往胶东，加强招远、掖县等地的工作领导。同时，命令各部，趁敌混乱，积极出击，拔除周边薄弱据点，扩大游击区。但要切记，不得盲目乐观，更不准轻敌冒进！鬼子主力犹在，随时可能反扑！”

就在山东抗日形势因宫本千代的倒台迹象，出现一线曙光之际，在济南城西关一处秘密联络点里，楚鳞飞却对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重庆国防部二厅的加密电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电报措辞严厉，充满了训斥和不满：“据报，鲁境近日颇有异动，日酋内讧，本乃我部趁势进取、收复失地之良机。然你部迁延日久，未见尺寸之功，反观他人活跃，颇有所得。长此以往，岂不令袍泽寒心，使上峰失望？望你深刻反省，恪尽职守，勿负党国重托，速展拳脚，打开局面，切切此令！”

“他人活跃？颇有所得？”楚鳞飞苦笑着将电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坐在重庆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就知道发号施令！他们知道济南城是龙潭虎穴吗？知道宫本千代那个女魔头有多难对付吗？这次要不是八方面军……要不是陈卫国他们谋划深远，冒险救走过江龙，能引得鬼子内讧？”

他烦躁地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心中充满了憋屈和无奈。

他何尝不想建功立业？何尝不想赶走鬼子，收复济南？

但现实是，他手下兵力有限，装备简陋，在日伪严密控制的济南城内行动艰难险阻。而八方面军此次的行动，看似冒险，实则环环相扣，精准地利用了鬼子内部的矛盾，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战略效果。

这让他对陈卫国的谋略和胆识，佩服之余，也感到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在这种敌后复杂环境中斗争，光有忠勇是不够的，更需要超人的智慧和灵活的手腕。

“跟这样的队伍合作……或许是条出路？”一个念头在楚鳞飞心中闪过，但立刻被他压了下去。

重庆方面对“异党”的防范和敌视根深蒂固，与八方面军走得太近，无疑是玩火。可是，如果继续这样无所作为，恐怕等不到“光复济南”，他就要先被重庆方面当作“无能之辈”撤职查办了！

就在楚鳞飞陷入两难境地、焦灼不安之时，在北平那座戒备森严的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大楼里，一场决定宫本千代命运、也将影响山东战局的激烈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远在济南的绣娘，在短暂的兴奋过后，已经重新戴好了伪装的面具，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继续潜伏在深渊般的敌营之中，等待着下一个破局的机会。

她从日寇犹如丧家之犬的表情上就看得出，渤海走廊上的暗流，在短暂的平静下，正酝酿着更加汹涌的波涛。

她内心的抗日信念，越来越强：“迎接风暴，击破黑暗，抗日之师，永不气馁！”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