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部下们群情激昂,陈卫国重重地点了点头,但兴奋过后,他的脸色迅速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三人:“打,是肯定要打!而且要打好,打出威风来!但这仗,不能蛮干!绣娘同志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提供了战略判断,但具体的战术执行,需要我们周密部署,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第一,兵力问题。要打就要确保必胜,要形成绝对优势。光靠我们支队现有的力量,攻打一个坚固据点,还要防备益都方向的增援,有点吃力。必须联合行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益都周边画了一个圈:“这一带,除了我们,还有好几股抗日力量。广饶的‘黑虎’赵振江部,寿光的‘独立大队’刘长山部,还有在淄河两岸活动的游击队。这些人,虽然名义上接受我们指导,但各有各的山头,装备差,战术也比较乱来。以前我们很少大规模联合行动,就是怕指挥不动,配合出问题。”
陈卫国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打据点,不仅仅是为了缴获几杆枪,更是为了打破鬼子对渤海走廊的封锁,是关乎全局的战略行动!必须把他们联合起来,形成拳头!这件事,我来协调!老臧,你准备一下,带几个人,明天一早就出发,分别去联系赵振江和刘长山,把我们的计划和重要性跟他们讲清楚,务必说服他们参加联合行动!”
“是!保证完成任务!”臧青山挺身领命。
“第二,情报!”陈卫国看向小鼠,“绣娘同志的情报是战略层面的,具体的战术情报,必须靠我们自己去摸!张家屯据点的详细布防图、明哨暗堡的位置、火力配系、鬼子小队和伪军的日常活动规律、换岗时间、益都敌军增援的可能路线和时间……所有这些,必须搞得一清二楚!这件事,交给你!带上侦察排最得力的弟兄,化妆潜入,实地侦察,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最详细的情报!不能有任何差错!”
“是!我亲自带人去!”小鼠立正敬礼,瘦削的脸上满是坚毅。
“第三,打法!”陈卫国的目光最后落在大牛身上,“这一仗,要的是快、准、狠!像把尖刀,直插心脏,不能拖泥带水!所以,主攻任务,交给你们一连!大牛,你负责组织突击队!要挑最勇敢、最机灵、身手最好的战士!装备上,把支队最好的武器,机枪、掷弹筒、充足的手榴弹,都给你们!战术上,采取夜间偷袭加强攻!小鼠摸清情况后,突击队利用夜色掩护秘密接敌,先摸掉哨兵,然后爆破组炸开围墙或碉堡,突击队瞬间突入,速战速决,半小时内,必须解决战斗。打扫战场要快,缴获的武器弹药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毁掉!然后迅速按预定路线撤离,绝不给益都鬼子增援的机会!”
大牛听得两眼放光,胸脯拍得咚咚响:“支队长放心!俺大牛保证,一定把这颗钉子给你拔得干干净净!让小鬼子知道知道咱八路军刺刀的厉害!”
“好!”陈卫国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眼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那就这么定了!老臧负责联络联合,小鼠负责情报,大牛负责主攻!我亲自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并向太行山总部汇报!这一次,我们不光要打下张家屯据点,更要打出我们八路军的气势!要让益都的鬼子,听到我们的名字就发抖!要让我们渤海走廊上的黄金,安安稳稳地送到太行山!”
部署完毕,陈卫国让三人立刻分头准备。
指挥部里只剩下他一人。他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益都的位置,心中波澜起伏。
绣娘这份情报和分析,价值无可估量。它不仅仅是指明了一个战术方向,更是打开了一种全新的战略思路。以前,他更多考虑的是如何隐蔽、如何规避,是“躲”和“藏”的智慧。
而绣娘的分析,则指向了另一种更积极、更主动的“破局”之道。通过精准而猛烈的外部打击,来改变敌我力量的局部对比,从而为战略目标的实现创造条件。
“绣娘……你对鬼子的本性,看得太透了。”陈卫国喃喃自语。
他想起报告中的另一段话:“绣娘跟日本鬼子多年接触,就知道这个民族也是欺软怕硬,一旦他们发现城外驻扎着强大的八方面军队伍,也就胆战心惊,不敢出去,毕竟还是保住狗命要紧……”
这段话,看似平淡,却蕴含着对日军官兵心理的深刻洞察。
日军士兵深受军国主义思想毒害,作战顽强,但其军官阶层,尤其是中下层军官,同样珍惜性命,渴望军功又惧怕失败。一旦在看似安全的“后方”遭遇毁灭性打击,其指挥官必然因恐惧失职被追究而趋向保守,其士兵的士气也会受到沉重打击。这种心理上的震慑,有时比单纯的军事打击更有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绣娘同志,你这是在敌人心脏里,为我们打开了另一扇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