泺源公馆的密室里，宫本千代将那份来自华北总部的电文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墙壁。

“无能？辞职？”她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这些坐在北平喝着清酒、搂着艺妓的废物，知道济南的水有多深吗？”

她想起三天前那个雨夜，派去重庆方面的密使带回消息，南方军高层经过激烈争论，最终决定“暂缓对山东八方面军的压制行动”。理由是“当前应以抗日大局为重”，实际却是被陈卫国在连云峰的战绩震慑住了。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南方军军官，现在提到“陈卫国”三个字，眼神都会不自觉地闪烁。

“废物！都是废物！”宫本千代一拳砸在窗框上，指关节立刻渗出血丝。

她不在乎这点疼痛，比起华北方面军那份近乎羞辱的电文，这点血算不了什么。

她走回桌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父亲宫本少将的私印。当年父亲在满洲战死前，将这枚印章交给她，希望她继承家族的武士精神。她抚摸着印章上精细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父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她低声自语，“就算所有人都背叛我，我也会用我的方式，完成使命。”

她重新坐回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电报纸，用最工整的笔迹写下：“致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职部将坚守济南，誓与城池共存亡。近期将实施‘樱花’计划，彻底肃清渤海走廊沿线抵抗力量。若失败，愿切腹以谢天皇。宫本千代。”

写完，她仔细折好电文，却没有立即叫通讯兵，而是从另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密码本，开始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密码，重新编写内容。

这是她与北平特高课几位心腹之间的私人密码，连华北方面军情报处都无法破译。

真正的电文内容是：“致佐藤君：局势危急，速派‘樱花’小组秘密来济。携带‘特殊物资’。事关重大，万勿声张。”

她将两份电文分别装入不同信封，按铃唤来最信任的副官山田。

“这份，走正常渠道发往北平。”她指着普通信封，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这份，你亲自去电报局，用民用线路，发往北平西直门大街17号‘松本商社’。记住，要装作是普通商业电报。”

山田接过信封，犹豫了一下：“大佐，‘樱花’小组是……”

“不该问的别问。”宫本千代冷冷打断他，“执行命令。”

“哈依！”山田低头退下。

宫本千代走到穿衣镜前，盯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陈卫国，你以为你赢定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燕子山，八方面军临时指挥部。

陈卫国正在油灯下研究济南城防图，楚鳞飞坐在对面，两人中间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茶香在简陋的木屋里飘散。

“宫本千代最近安静得反常。”楚鳞飞眉头微皱，“连云峰那边半个月没动静了，济南城门也松了不少。我派去的侦察兵回报，鬼子兵最近连出城巡逻都懒洋洋的。”

陈卫国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停在了泺源公馆的位置：“反常即妖。宫本千代不是认输的人，她一定在谋划什么。”

“会不会是北平那边给她压力了？”楚鳞飞猜测，“我听说华北日军高层对她很不满。”

陈卫国摇摇头：“如果是这样，她更应该疯狂反扑才对。日军将领最怕背上‘无能’的骂名。”他抬头看向楚鳞飞，“老楚，你熟悉南方军那套，最近那边有什么异常动静？”

楚鳞飞放下茶杯：“说来奇怪，重庆那边突然安静了。我留在南边的眼线报告，原本准备调来山东的几个师，突然改道去了湖北。好像……好像突然对我们没兴趣了。”

陈卫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连云峰那一仗，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转机。”

“你是说……”

“南方军向来精于算计。”陈卫国冷笑，“看到我们真能打鬼子，他们乐得坐山观虎斗。既不用自己损兵折将，又能借我们的手消耗日军，何乐不为？”

楚鳞飞恍然大悟：“所以宫本千代的离间计，反倒帮了我们？”

“暂时的。”陈卫国神色凝重，“这种平衡很脆弱。一旦我们显露出疲态，或者宫本千代找到新的突破口，局面随时可能逆转。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各部队加强攻城战术训练。重点是夜间突袭、爆破和巷战。”

陈卫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楚鳞飞一惊：“真要打济南？”

“不一定真打，但要摆出打的架势。”陈卫国转身，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冷静光芒，“宫本千代越慌，越容易出错。我们要逼她出招，才能见招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