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个小时,车站四周不同方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毫无规律地响起几声冷枪,或者扔出一两颗手榴弹,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但每次鬼子派出小队搜索时,对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夜之间,类似的骚扰发生了七八次,搞得车站守军疲惫不堪,弹药也消耗了不少,却连游击队的影子都没抓到。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来临。
车站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宫本千代脸色铁青,被戏弄的羞辱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夺取军粮的行动!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圈套。
目的就是把她和她最精锐的特遣队,像傻子一样牵制在这个荒凉的小车站,白白消耗了一夜的精力,却一无所获。
而陈卫国的主力,此刻一定在别的地方,进行着真正的行动。
“八嘎!”宫本千代从牙缝里挤出咒骂。
她仿佛看到,陈卫国正带着嘲笑,注视着她这只困兽。
天,亮了。
但宫本千代的世界,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大佐!侦察队回来了!”山田少佐跌跌撞撞地爬上水塔,“东北方向的芦苇荡里……发现几个铁皮桶,里面……里面有鞭炮燃放后的痕迹!”
“鞭炮?”宫本千代机械地重复,缓缓转头,盯着山田,“你是说……昨晚那些‘枪声’……是鞭炮?”
山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是……是的。还有……益都西郊的王家大院……昨夜遭到袭击。守院的皇协军一个班全部被杀,粮仓被抢……损失大米三十包,白面二十袋……”
“啪!”
宫本千代手中的望远镜掉在地上,她猛地弯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大佐!”山田惊恐地上前搀扶。
宫本千代一把推开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绝望:“好一个调虎离山……好一个陈卫国……用几个破铁桶和鞭炮,就把我和特遣队困在这荒郊野外一整夜……他们却趁机去抢粮……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传我命令!立刻集合部队!血洗王家村!方圆十里,鸡犬不留!我要让这些中原人知道,戏耍皇军的代价!”
“大佐……王家村……离这里二十多里,等我们赶到,八路早就……”
“闭嘴!”宫本千代歇斯底里地咆哮,“执行命令!立刻!马上!”
山田不敢再多,匆匆跑下水塔去传达命令。
宫本千代独自站在高处,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宫本千代,帝国陆军大学的高材生,特高课的精英,竟然被一群泥腿子用如此拙劣的把戏耍得团团转?
要是传回东京,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更可怕的是,她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陈卫国,这个她曾经看不起的“土八路”,已经彻底看透了她。
她的每一个部署,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这种智力上的碾压,比任何武器都更令人绝望。
“报告大佐!部队集合完毕!”山田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宫本千代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走下水塔。
车站空地上,特遣队员们列队站立,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出发时的锐气。
他们熬了一夜,同样被几个破铁桶耍得团团转。
“出发!目标王家村!”宫本千代跳上头车,声音嘶哑地下令。
车队轰鸣着驶离谭家坊,卷起漫天尘土。
宫本千代死死盯着前方的土路。
她需要一场屠杀,洗刷这份耻辱,哪怕明知这正中陈卫国的下怀。
他就是要激怒她,让她失去理智,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当宫本千代的车队杀气腾腾地冲进王家村时,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上空无一人,连条狗都没有。
“搜,给我搜!”宫本千代跳下车,拔出军刀,声嘶力竭地吼道,“把所有人都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