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所笼罩。
马三紧了紧身上那件粗布短褂,把毡帽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大半张饱经风霜的脸,只留下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肩上挑着两只柳条筐,筐里的上好益都柿饼,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身后,跟着七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都扮成了挑夫的模样。
破衣烂衫,满面尘灰。
马三心里跟明镜似的,此刻的济南城,早已不是那座“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泉城,而是日寇铁蹄肆意践踏下的血腥牢笼。
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有一双窥探的眼睛。
到了城门洞口,马三的眼角余光,极其迅速地扫过城门口的岗哨。
与往常相比,此刻戒备森严,令人心惊。
明面上,十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木桩一样分立两侧,刺刀闪着幽冷的寒光。
马三心头一紧,城墙根下的阴影里,隐约有几道静止不动的身影,那是宫本千代这个毒妇,最近才增设的暗哨。
他们穿着与城墙砖色相近的灰黑粗布衣服,紧贴着墙面,双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王八盒子上,毒蛇信子一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
马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宫本千代这个女鬼子,果然已经嗅到了危险气息,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抬起头,视线掠过城头的烽火台。
在寻常百姓眼里,那只是早已废弃的古代军事设施。可马三凭着刀尖舔血练就的敏锐直觉,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几个烽火台的墙体,靠近雉堞的下方,有着一些细微的纵向缝隙。
缝隙所指的方向,正好覆盖了城门内外这片开阔区域。
那绝对是经过巧妙伪装的机枪射击孔!
马三倒吸了一口凉气,宫本千代的狡诈,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女鬼子不仅明面上摆开重兵,还在制高点上埋下了如此阴险的杀招。
一旦城门口有任何异动,那些隐藏的火力点,瞬间就能编织成一张死网,将城门内外所有活物统统撕碎。
他的目光,继续向城门两侧延伸。
城门外的那些低矮民房,大多门窗紧闭,破败不堪。
马三却注意到,其中有几间看似废弃的房屋,糊着破纸的窗户缝隙里,偶尔会有一闪即逝的反光点,应该是枪管的光泽。
他立刻明白,这些民房也早已被日寇改造,里面修筑了简易的碉堡,埋伏下了冷枪手。
沿着官道,向远处延伸,每隔百十米,路边的土坡后都有一些新翻的泥土痕迹。
还有看似随意堆放的碎石堆,就是狙击工事。
这些工事看似简陋,却彼此呼应,形成了一道纵深配置的封锁线,死死扼住了济南城的咽喉。
宫本千代已经把济南城变成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一个进来就休想出去的死亡陷阱。
“妈的,这些小鬼子,倒是布置得真他娘的周密。”
身后,一个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传来,是战士大康。
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马三没有回头,抬了抬手,示意他噤声。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城门,声音压得极低:“宫本千代这个女鬼子,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早把我们那点套路摸得门儿清了。她知道,咱们八方面军绝不会让她安生,肯定会想方设法钻进来,捅她的心窝子。她这是防着咱们,给她来个中心开花。”
济南城,泺源公馆。
宫本千代站在济南城防地图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阴鸷光芒。
她指点着济南城的版图,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
她太了解她的对手了,无论是神出鬼没的八方面军陈卫国部,还是那些依旧保有战斗力的南方军残部,都是这片古老土地上的龙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