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走到马三面前:“马三,我理解你的心情,看着鬼子内讧,恨不得他们立刻死光。我也想过动手。但我们是革命军人,是人民的队伍,不是逞一时之快的匹夫。我们的每一个行动,都要对同志的生命负责,更要对人民的安全负责!”
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现在的局面,是鬼子狗咬狗,是咱们运筹帷幄,巧妙利用敌人矛盾创造出来的。对我们而,这本身就是一场胜利,不费一兵一卒,就让鬼子实力受损,威信扫地。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贸然冲进去打破这个对我们有利的平衡,而是耐心等待,继续观察,让他们内耗得更深,矛盾更加不可调和。”
“可是,队长,”马三还是有些不服,指着外面,“这么好的机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万一他们被调解团压下去,和好了怎么办?”
“和好?”陈卫国嘴角露出冷笑,“裂痕已经产生了,再怎么拼凑也有缝。龟田和宫本,一个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一个心高气傲,睚眦必报。调解团能暂时压住他们不动手,但能消除他们心里的芥蒂吗?经此一事,龟田还会听宫本的调遣吗?宫本还会信任龟田吗?他们两人在济南日军中的权威,都已经大打折扣了。”
他看向泺源公馆的方向,目光深远:“让他们继续斗,继续猜忌,继续消耗。他们内斗得越久,对我们在整个山东的行动就越有利。渤海走廊的压力会减轻,其他根据地的活动空间会变大。这份功劳,不一定非要砍下鬼子的脑袋才算。有时候,让敌人自己绑住自己的手脚,互相掣肘,才是更大的胜利。”
马三沉默,心中的热血渐渐冷却。
他不得不承认,陈卫国看得比他远,想得比他深。
自己只看到了杀敌的痛快,而队长看到的,是整个棋局的胜负。
“我明白了,队长。”马三深吸一口气,“是我太冲动了。您说得对,现在不是我们动手的时候。我们应该继续潜伏,继续收集情报,等待……等待真正能一击致命,而又不把同志们和百姓置于险境的机会。”
陈卫国赞许地点点头:“这就对了。把眼光放长远些。鬼子内讧这场大戏,还没唱完。我们要做的,是当好观众,在关键时刻,再决定是鼓掌,还是上台。真正胜利的机会,需要耐心等待,更需要我们自己去创造。通知所有同志,保持隐蔽,继续监视,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轻举妄动。好戏,还在后头。”
华北方面军调解团的到来,像一瓢冰水,泼在了龟田大队即将点燃的引信上。
调解团团长是华北方面军参谋部副参谋长小林信一少将,五十出头,身材瘦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峻如刀。
他身后是十九名军官,有宪兵司令部的,有特高课的,还有两名穿着文官制服却腰佩军刀的内务省特使。
这一行人,先看望了宫本千代,又去见龟田大佐。
来回穿梭五次,依旧没有达成和解。
最后一次,当他们穿过沙包工事和机枪阵地时,龟田的士兵们默默注视着这些来自北平的大人物,眼神复杂。
几个老兵故意摆弄着手里的三八大盖,枪栓拉得哗啦作响,像是在示威。
临时和谈指挥部,设在泺源公馆对面的粮行里。
龟田大佐背对着门,正在看墙上的济南城防图。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军帽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巴上铁青的胡茬清晰可见。
“小林将军,”龟田的声音沙哑,“辛苦了。请坐。”
语气里没有半分对上级的恭敬,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房间里还有四名龟田的心腹军官,手都按在枪套上,眼神如狼。
小林少将仿佛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从容地在太师椅上坐下,摘下白手套,慢慢叠好,放在膝上。
随行的军官们,在他身后一字排开,手同样没有离开枪柄。
“龟田君,”小林少将开口,“我刚刚打完电话,华北方面军多田骏司令官,托我向你问好。”
多田骏的名字,让龟田的眉梢动了一下。
那是华北日军的最高指挥官,也是他能倚仗的背景之一。
“司令官阁下日理万机,还惦记着这点小事,龟田惭愧。”龟田的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分,但依旧生硬。
“这不是小事。”小林少将直视着龟田,“帝国皇军在中原最重要的战略城市之一,最高指挥机关被自己的部队围困了八十七个小时。照片登满了华北的报纸,消息甚至传到了东京。龟田君,你觉得这是小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