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厚重如铁,沉沉地压在王坟镇以北的崎岖山道上。
寒风在山谷间尖啸,卷起尘土,抽打在龟田大佐身上。
一线天垭口那场惨烈的伏击,如同血腥的梦魇,不断在他脑海中闪回。
后卫小队全军覆没的爆炸声,重武器丢失时士兵们绝望的眼神,还有那彻底断绝的退路……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眼前发黑。
身边,仅剩不到五十名士兵,个个脸上布满惊惶,眼神空洞,望向前方。
骡马早已在混乱中丢失殆尽,仅存的两挺歪把子机枪,成了队伍里最沉重的负担,由几名最强壮的士兵轮换扛着,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还有多远到庙子铁矿?”龟田的声音嘶哑。
他问的是身边的刀疤脸副官,副官手里紧攥着一张简易地图。
副官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辨认:“大佐阁下,按地图和脚程算……穿过前面那道山梁,再往西南走约二十里,应该就能看到铁矿的轮廓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前面那道山梁,当地人叫它鬼见愁,地势比一线天还要险恶,两山夹一沟,是设伏的绝佳地点。八方面军如果料定我们会去铁矿,很可能在那里……”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龟田明白。
八方面军不是傻子,那个神出鬼没的陈卫国更不是。
他们能在一线天精准地咬掉自己的尾巴,就一定会在通往铁矿的必经之路上,布下更致命的陷阱。
龟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靠在路边冰冷的巨石上,胸膛剧烈起伏。
连续的山地行军,让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兵,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种完全落入对手算计的恐惧。
“电台……还是联系不上?”他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看向那个背着沉重电台的通讯兵。
通讯兵绝望地摇头:“所有频率……只有噪音……大佐,我们……我们真的被彻底抛弃了……”
这话,压垮了几个年轻士兵的心理防线,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闭嘴!”龟田猛地低吼,眼中凶光毕露,“帝国军人,没有眼泪,只有战刀和鲜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坐以待毙是死,往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庙子铁矿,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挑选三个人。”龟田破釜沉舟,“要脚程最快的,不要带长枪,只带短枪和手雷。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悄悄穿过前面鬼见愁山口,以最快速度赶到庙子铁矿,向守矿队求援!告诉他们,我,龟田大队大队长,在此遭遇八方面军主力围攻,危在旦夕,命令他们立刻集结所有力量,前来接应!要快!”
刀疤脸副官立刻领命,转身在残兵中低声挑选。
很快,三名身材精悍的老兵被带过来。
他们褪去了沉重的背包,只在腰间别着手枪和两枚手雷,脸上涂抹了泥灰。
龟田逐一审视着他们,目光如刀:“你们的任务,关系到这里一百多名帝国勇士的生死,也关系到我们能否向济南那个毒妇复仇!不要恋战,不要回头,穿过山口,直奔铁矿!明白吗?”
“哈依!誓死完成任务!”三人齐声应答。
“去吧!天佑皇军!”龟田重重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三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脱离大队,利用地形掩护,向着前方那道黑色山梁潜行而去。
龟田目送他们消失,随即命令剩余部队:“全体都有,寻找隐蔽处,原地休整!注意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生火,不准发出任何大声响!”
残兵们如蒙大赦,瘫倒在山石后面,啃着所剩无几的冰冷饭团,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龟田靠在一块石头后,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的鬼见愁山梁。
那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他心中暗自祈祷,那三个尖兵能够成功。
他必须在这里,利用地形,固守待援,里应外合。
与此同时,山梁两侧的制高点,八方面军一中队长赵铁柱和二中队长孙德胜,正带着各自的队伍,静静潜伏着。
他们按照陈卫国的命令,已在此守候多时。
“队长,有动静!”趴在赵铁柱身边的一个小战士,突然低声说道。
他眼睛极尖,指着山下影影绰绰移动的几个黑点。
“好像……只有三四个人,动作很快,在往山口摸。”
赵铁柱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看,果然看到三个轻装的人影,正利用岩石的掩护,敏捷地向山口迂回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