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呼啸着刮过庙子铁矿裸露的矿场。
卷起煤灰和矿渣,打在脸上生疼。
龟田大佐裹紧了大衣领口,仍觉得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强忍着肩伤,在军官簇拥下,登上了铁矿中心的瞭望塔。
塔高约五丈,是这片荒凉山沟里唯一的制高点。
龟田举起望远镜,向西南、西北两个方向缓缓扫视。
镜头中的情形,让他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西南面,那道屏风般横亘的山梁上,原本只有枯草。
此刻,却多出了数十个匆忙构筑的简易工事。
乱石垒砌的射击掩体后面,隐约可见穿着破棉袄的人影在晃动。
三挺歪把子轻机枪,架在突出的岩石后面,枪口幽深,指向铁矿。
更高处,几个头目模样的人,正指手画脚,调度着人员。
他们的动作透着一股散漫,与八方面军那种干练风格截然不同。
龟田的镜头移向西北。
那条布满鹅卵石的干涸河床,本是通往西面的天然通道。
此刻,河床两岸的土坎后,也出现了人影。
他们利用河岸的坡度,挖出了二十几个散兵坑,正把一箱箱弹药搬进去。
河道里那座石桥桥头,用沙包堆起了三个环形工事。
三挺重机枪,死死锁定了桥面。
“八嘎……”龟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阵势,这速度,分明是早就计划好的,绝不是什么遭遇战。
庙子铁矿的西南、西北两个方向,通往济南的路径,已经被彻底锁死。
对方的兵力,不下两百人,火力配置,也绝非寻常土匪可比。
他强压着心惊肉跳,将望远镜转向东北和东南方向。
那边是益都、临朐方向,也是让他损兵折将的伤心地。
镜头里,山峦寂静,林木萧索。
看不到任何人迹,安静得令人不安。
但那寂静背后,仿佛隐藏着更深的危险。
往回走?
那就是自投罗网,很有可能再次钻进八方面军的口袋阵。
更何况,还有宫本千代那个毒妇,会不会在路上布置了更阴险的陷阱?
龟田缓缓放下望远镜,靠在瞭望塔冰凉的护栏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龟田阁下,情况如何?”跟在身后的高桥大队长凑上前,胖脸上写满了紧张。
龟田没有立刻回答,外面的包围圈,看似是土匪,但行动统一,封锁严密,绝不是寻常土匪能做到的。
那些工事构筑得很有章法,机枪点的选择也刁钻老辣,倒像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队伍。
可是,如果是八方面军的游击队,装备不可能这么杂,而且他们的参战作风,更倾向于隐蔽接敌,突然袭击,很少大张旗鼓地摆开阵势打围歼战。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一个冰冷的名字,再次浮上龟田的心头。
宫本千代!
只有她才能调动这种亦兵亦匪的武装,才会用这种阴毒的方式,假借土匪之名,清除异己。
切断电话线,干扰电台,现在又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