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他将报告递给身旁的大牛,“宫本千代越是如此,说明她对龟田的杀心越重,内心的焦躁和压力也越大。铁板一块,固然难啃,但只要压力持续,裂缝总会出现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给她加压,同时,保持绝对的耐心。”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庙子铁矿移到济南,又移到渤海走廊上。
“龟田是她的心腹大患,必须除之而后快。但渤海走廊,是她的功勋所在,也是她的软肋。益都的钉子我们已经钉下了,接下来,该在别的地方,给她找点小麻烦,让她顾此失彼,让她这根绷紧的弦……断得更急一些。”
他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一场围绕渤海走廊的较量,正在缓缓铺开棋盘,而济南城内的宫本千代,那只炸了毛的猫,对此还一无所知。
济南城。
小鼠裹紧了棉袍,头上扣着一顶脏兮兮的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脸庞。
他脸上刻意抹了些锅底灰,活脱脱一个在城里讨生活的年轻学徒。
他混在稀疏的人流中,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眼睛却敏锐地扫视着周围。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绕向了日寇魔窟泺源公馆。
那高大的灰色围墙上方,加了铁丝网。
瞭望塔里,黑洞洞的射击孔后面,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墙外的一切。
大门口,双岗变成荷枪实弹的四名日本宪兵。
铁门每一次开启,都能看到里面脚步匆忙的日本军官身影。
小鼠没有靠近,拐进公馆侧面的小巷,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蜷缩下来,假装搓手取暖。
他从怀里摸出半个杂面窝头,慢慢啃着,目光透过巷口,死死盯着公馆大门方向。
整整一个上午,他一动不动地观察。
他看到,大约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一名骑着三轮摩托车的传令兵,风驰电掣般从公馆大门冲出,车斗里放着牛皮公文包,径直驶向芙蓉街大院。
同样,也时有摩托车从芙蓉街大院疾驰而来,直接冲入公馆。
传令兵神色紧张,动作迅捷,一定是在传递着极其重要的讯息。
“芙蓉街大院……”小鼠在心里默念着。
公馆与大院之间,如此频繁的情报联系,说明宫本千代正在紧张地调度着战场。
他决定转移目标,离开小巷,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尾巴后,朝着芙蓉街方向走去。
芙蓉街一带,商铺较多,但此刻大多门庭冷落。
许多店铺甚至在大白天就上了门板,只有少数几家杂货铺还开着,伙计无精打采地靠在柜台后。
日伪军的明岗暗哨,明显增多,气氛比泺源公馆更加压抑。
小鼠没有直接接近大院正门,凭借记忆,绕到大院东北侧。
这里有一条僻静的小街,街角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是后院仆役运送杂物的通道。
小门紧闭着,油漆斑驳。
小鼠的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小门后的院落。
院落收拾得异常整洁,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两排青砖到顶的平房,窗户都挂着厚厚的窗帘。
院子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任何人影,静得有些诡异。
但,长期在刀尖上行走练就的特殊嗅觉,让小鼠感到,这两个院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传令兵……是往这个方向来的……”
小鼠回忆着刚才观察到的情形,从泺源公馆出来的摩托车,就是拐进了这条街,消失在这个小门附近。
他的心猛地一紧,难道这里藏着宫本千代的另一支伏兵?
就像上次进攻泺源公馆时,突然冒出来的龟田大佐那三百关东军精锐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