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潍北平原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寒雾中。
“小鼠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陈队长的担忧,我也明白。”徐小六送小鼠出村时,拍着胸脯,声音依旧洪亮,但眼神里的笃定并未动摇。
“咱白浪河游击队不是泥捏的!我们有准备,有暗沟,更有不怕死的决心!鬼子不来则已,来了,定叫他有来无回!你就放心吧,回去告诉陈队长,咱潍县这边,稳当着呢!”
放心?小鼠如何能放心?
陈卫国反复强调的“保存发展”的原则,在徐小六这里变成了“固守决战”。
这,完全背离了八方面军在敌后斗争的基本策略。
徐小六就像一只猎人枪口下的山鸡,只顾引吭高歌,炫耀羽毛,却对即将扣下的扳机毫无知觉。
“不行,绝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
徐小六固执己见,但小鼠不能放任不管。
这关系到三百多名游击队员的生死,也关系到渤海走廊西段抗日力量的存续。
他没有返回白浪村去做无谓的争论,而是迅速行动起来,凭借陈卫国特使的身份,将另外三支游击队负责人秘密召集起来。
三位队长分别是李庄游击队的赵铁栓、王家洼武工队的王老根、还有北沟民兵连的孙茂才。
他们之前都听过小鼠的分析,对徐小六的冒进也心存忧虑。
“诸位队长,”小鼠没有废话,直接在地上划出简略的地形图。
“徐队长听不进劝,执意要以三个村为基地,硬扛可能到来的鬼子扫荡。他的战术思想和准备,存在巨大漏洞,极其危险。我们不能看着白浪河游击队的同志们往火坑里跳,更不能让鬼子轻易得逞,打击咱们潍北抗日的士气。”
赵铁栓是个黑瘦的汉子,眉头紧锁:“小鼠同志,你说得对。可徐队长那人……脾气犟,认死理。咱们劝不动,难道还能动手把他绑了不成?”
“硬来不行,会引起内讧。”小鼠摇头,树枝指向地图上潍县城的位置,“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我的想法是,万一鬼子真的出动重兵扑向白浪村一带,徐队长那边顶不住,我们需要有一套补救方案。”
他加重语气:“记住,这个方案的核心,不是去白浪村正面参战,跟鬼子硬拼!那正中鬼子下怀,可能把咱们几支队伍全都搭进去!”
王老根急道:“那咋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救,当然要救!但要讲究方法!”小鼠的树枝从白浪村左右划开,一东一西,沿着两条不同的路线,迂回指向潍县城。
“围魏救赵!”
他详细解释道:“如果鬼子大队人马出城扑向白浪村,潍县城内必然空虚。届时,请赵队长、王队长,你们两支队伍,立刻从隐蔽地点出发,不走大路,利用小路,快速运动到潍县城外。不要强攻城门,那是以卵击石。你们就在城外制造声势!在西门、北门方向,多点放枪,扔几个手榴弹,把铁皮桶里放鞭炮弄出机枪声!最好能打掉一两个外围伪军据点,把动静搞大!让城里的鬼子以为我们主力在攻城,或者有大批八方面军在活动!”
孙茂才眼睛一亮:“我明白了!鬼子看到老家可能被端,攻击白浪村的部队就得回援!”
“对!”小鼠点头,“这就是围魏救赵,攻其必救!鬼子回援,白浪村那边的压力自然就解了。而你们,在鬼子回援的路上,也不要硬拦。你们的任务是骚扰,是迟滞,是制造麻烦!”
他用树枝在几条可能的回援路线上点了点:“在鬼子回援必经的道路上,提前埋设地雷。在路边的沟坎后面,布置少量枪法好的射手,等鬼子队伍经过时,打冷枪。专打军官,打了就跑,绝不纠缠!用手榴弹袭击车队尾部……目的不是消灭多少鬼子,是让他们心惊胆战,走得慢,走得乱,给白浪村那边的同志撤退争取时间!”
他反复强调:“切记,千万不要跟鬼子对射,不要试图正面阻击!咱们游击队的枪支和射术,都比不上鬼子,对射就是送死!咱们要用脑子,用巧劲,用咱们熟悉地形的优势!打了就跑,让鬼子摸不着头脑,抓不住影子!”
三位队长听得频频点头,眼中燃起希望。
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比起直接去白浪村填坑,或者干看着,无疑高明得多,也符合游击战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