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是那五个幸存者。”陈卫国缓缓摇头，思路越发清晰，“也可能是之前战斗中失踪的人里，有鬼子的暗桩。甚至，他们从重庆带来的那套通讯密码，可能已经不安全了。别忘了，宫本千代是什么出身？东京间谍学校的高材生，特高课的老手。她手下有的是精通密码破译和无线电侦听的行家。郭志杰他们从潜入到行动，必然要跟重庆保持联络，那些电报信号，在鬼子严密控制的济南上空穿梭，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大牛恍然：“队长是说，鬼子可能早就破译了他们的密码，对他们的动向和计划了如指掌？”

“这是一种很大的可能。”陈卫国点头，“所以，他们之前看似机密的行动，在鬼子眼里可能近乎透明。老刀的覆灭，郭志杰的惨败，甚至包括他们能侥幸逃脱，都可能是鬼子有意无意的疏漏。宫本千代那个女人，心思深沉，最喜欢玩弄猎物于股掌之间。留下郭志杰这条半死不活的鱼，或许有她更深的算计。”

他走到炭盆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噼啪溅起。

“不过，郭志杰现在还不能死，至少不能轻易被鬼子抓住。他虽然狂妄无能，但毕竟是军统正式派来的特派员，是钉在宫本千代眼皮底下的一根刺。有他在，就能持续吸引鬼子的部分注意力，给宫本千代添堵，也给我们创造活动的空间。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需要查清楚，他这条线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关系到我们自身的安全，也关系到将来是否有可能利用这条线，给鬼子传递一些我们需要他们知道的消息。”

“大牛，”陈卫国转过身，目光炯炯，“你带小鼠，再加两个机灵的战士，组成一个秘密跟踪调查小组。你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持续、隐蔽地跟踪监视郭志杰那五个人的动向，特别是他们与外界的任何接触。不要靠太近，用小鼠那套远距离盯梢的本事。重点观察，他们内部有没有人行为异常，偷偷与不明身份的人联络，或者有没有可能暴露藏身地的疏忽。第二，查一查那个石榴姑娘的底细，以及她背后的江湖势力。这个女人不简单，能从郭志杰那里敲诈金条，还能在侯爷那帮人手里逃脱，背后说不定另有文章。记住，你们的任务是观察，不是干预，更不是动手。除非他们面临即刻的生命危险，否则不要暴露。”

“明白！”大牛重重点头，“队长放心，盯梢抓鬼，我和小鼠在行。那个石榴，我也觉得邪性，一定把她背后那点事挖清楚。”

陈卫国又看向周明远，“你通过我们在城里的内线，特别是能接触到日伪电讯的同志，设法打听一下，最近鬼子在无线电侦听方面，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进展。尤其是针对重庆方面电文的。要小心，宁可打听不到，也不能暴露我们的内线。”

“好，我立刻去安排。”周明远合上笔记本，起身道。

陈卫国走回地图前，语气深沉：“现在山东的抗日局面，是内忧外患，错综复杂。正面有鬼子重兵压境，残酷扫荡；暗地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真心抗日的，有苟且偷安的，也有首鼠两端、甚至为虎作伥的。我们八方面军要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发展，打击敌人，就不能只靠蛮干，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分化瓦解敌人，同时也要时刻警惕来自背后的冷箭。像济南本地这些江湖势力，他们为了生存，可能在日伪和抗日力量之间摇摆。只要他们还没有彻底倒向鬼子，还在某种程度上给鬼子制造麻烦，我们就不能把他们逼到对立面去，要留有余地。甚至，在可能的条件下，要引导他们，把对鬼子不满的怒火，转化为实际的抵抗行动。多一个人打鬼子，我们的压力就小一分，宫本千代的日子，就更难过一天。”

他手指重重敲在济南的位置：“至于宫本千代，这次泺源公馆被袭，丢了那么多机密，无疑是重重挨了一记闷棍。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她现在首先要应付的，恐怕不是我们，也不是郭志杰，而是小林樱子那份要命的报告。我们正好趁她焦头烂额的时候，扎牢我们的根，看清暗处的敌人，等待下一个机会。”

接下来几天，大牛带着两名精干战士，融入了济南城内外。

昼伏夜出，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远远地辍上了郭志杰一行人。

古墓地穴附近的荒野、废弃的村庄、通往城区的偏僻小路……都留下了他们隐秘的观察点。

他们看到，郭志杰等人如同惊弓之鸟，极少离开地穴，偶尔有人出来，也是钉子出来寻找食物，打探消息。

行动鬼祟，速度极快。

他们内部似乎弥漫着互不信任的气氛，据小鼠一次极其靠近的窃听，他们甚至为谁出去找食物而发生过争吵。

大牛严格遵守陈卫国的命令，只观察，不干预，但并非完全袖手旁观。

一次，他们发现一队日军的侦察兵，似乎依据某种线索，搜索到了古墓地穴所在乱坟岗的外围，距离地穴入口已不足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