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小鼠点头,“她的一切行为,首先是为了对付宫本千代,保住自己的命和那份报告。她知道宫本千代在济南势力大,眼线多。如果她住客栈,哪怕用假身份,以宫本千代在山东的掌控力,未必查不到。只有藏在那些连本地人都懒得看一眼的破烂地方,才能真正避开宫本千代的追查。咱们……不过是恰好也在找她,碰上了她的防备措施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济南,她能想出‘狡兔三窟’,用秘道连通三家客栈。到了章丘,条件更差,但思路一样——隐藏自己,等待时机,或者寻找下一个安全转移的机会。”
大牛听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露出佩服的神色:“小鼠,行啊你!队长没看错人,你这脑袋瓜子,是越来越好使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满城去找那些破房子?”
“只能这样了。”小鼠丢掉树枝,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不能瞎找。章丘城再小,破房子也不少。咱们得有点章法。重点找靠近城墙根的,偏僻小巷深处的,看起来很久没人气、门窗破损的院子。晚上去,白天人多眼杂。”
两人计议已定,不再耽搁。趁着夜色正浓,他们像两个真正的幽灵,离开了废弃砖窑,再次融入了章丘城黑暗的街巷。
他们放弃了主干道,专挑那些狭窄、昏暗、坑洼不平的小巷子。章丘老城的巷子如同迷宫,七拐八绕,两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年久失修的青砖瓦房,许多房屋门窗破损,用木板胡乱钉着,院子里荒草丛生,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荒凉和阴森。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狗吠和日军巡逻队皮靴踩踏石板路的单调声响,更衬得这片区域的死寂。
大牛和小鼠一前一后,相隔十几步,蹑手蹑脚地穿行在巷子里。他们不敢用手电,全凭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和脚下小心试探。小鼠的思路很清晰:小林英子藏在这种地方,必然极度谨慎,晚上绝不会亮灯,以免微光从破窗缝隙泄露,引起注意。所以,寻找亮光是没用的。他们要寻找的,是“有人活动”的痕迹,是那种与周围彻底死寂环境不协调的、极其细微的异常。
比如,某扇破窗虽然用木板钉死,但木板缝隙的灰尘似乎有被recent
碰触过的痕迹;比如,某个荒废院落的门扉看似被杂物顶死,但门轴处却异常光滑,没有锈死;比如,某处墙头或屋檐下,有不易察觉的、新的踩踏或攀爬印记;再比如,空气中除了尘土和腐烂的气味,是否隐约飘散着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极其淡薄的人体气息或……某种特殊的、清冷的香味?
然而,寻找这样的痕迹,如同大海捞针。寒冷、黑暗、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以及一无所获的挫折感,再次开始侵蚀两人的意志。大牛好几次忍不住想低声咒骂,都被小鼠用眼神制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愈发深沉。他们已经搜索了小半个城西区域,排查了不下二十处看起来可疑的破败院落,结果依旧令人失望。要么是彻底废弃,蛛网密布;要么里面蜷缩着无家可归的乞丐或逃难的流民,被他们惊动后发出惊恐的呜咽。
就在两人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考虑是否换一片区域时,他们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仿佛被城市遗忘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处比其他地方看起来更加破败的院子。院墙塌了半截,碎砖乱石堆了一地。院门只剩下半边腐朽的木扉,歪斜地挂着。院里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般伸向夜空。正房三间,屋顶塌了大半,门窗皆无,里面黑黢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口。
一切都符合“无人废弃”的特征。大牛扫了一眼,就打算转身离开。这种地方,别说藏人,野狗都不愿意来。
但小鼠却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仅存的半边木扉上。木扉内侧的门栓位置,虽然积着厚厚的灰尘,但灰尘的纹路……似乎有些不太自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蹭过,留下几道极其细微的、新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又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除了惯常的尘土霉味,似乎……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被寒风瞬间吹散的气味。那气味很怪,不像附近任何人家烧饭或取暖的味道,倒像是……某种用来防虫的、略带辛辣的草药味?或者是人长时间待在密闭不通风环境里,身上衣物散发出的、闷浊的体味?
“牛哥,等等。”小鼠压低声音,拉住正要离开的大牛,朝那院子努了努嘴,用极低的气声道:“有点不对。”
大牛立刻警惕起来,手握住了藏在怀里的匕首柄,顺着小鼠示意的方向,仔细看去。他也看到了门扉上那点不自然的痕迹,也隐约嗅到了那丝怪异的气味。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肌肉微微绷紧。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分散开。大牛悄无声息地挪到院子坍塌的断墙缺口处,伏低身体,从砖石缝隙间,望向黑乎乎的正房内部。小鼠则像猫一样,溜到那半边木扉旁,耳朵几乎贴了上去,屏息倾听。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破屋断墙,发出的细微呜咽。正房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听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里面没有任何声响。小鼠对伏在断墙后的大牛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