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走到小鼠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略显单薄却结实的肩膀,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打仗,不能只看一城一地,要看全局,看敌我实力的根本对比。我们让运金队留在寿光附近,就地隐蔽,静默等待,有几个好处。”
他扳着手指,条分缕析:“第一,寿光目前还在我们一些外围关系和游击小组的影响范围内,有相对可靠的隐蔽点和群众基础,比盲目进入陌生区域安全。第二,静默等待,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风险,让宫本千代派去‘野狼峪’的伏兵扑空,白白消耗时间和精力,同时也会让她产生疑虑,不确定运金队到底走了哪条路,分散她的注意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陈卫国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上的西郊红圈,语气斩钉截铁:“为我们这边,争取时间,创造战机!只要我们这边,能抓住宫本千代分兵‘野狼峪’、西郊基地相对空虚的机会,以雷霆手段,打掉或者重创这个魔窟,哪怕只是造成巨大混乱和破坏,宫本千代就不得不从‘野狼峪’甚至济南其他地方抽调兵力回援!到那时,运金队再行动,遭遇的阻力和风险,就会小得多!我们再派出部队接应,里应外合,就有可能带着他们,从渤海走廊的西南口,冲出去!”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所以,小鼠,你的任务至关重要。这封信,不仅是要运金队等待,更是要告诉他们,我们在为他们创造条件,清除障碍!让他们稳住,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你能送到吗?”
小鼠胸中涌起一股热流,重重地点头,脸上再无疑惑,只剩下坚毅:“队长放心!我一定把信送到!保证完成任务!”
“好!”陈卫国不再多,立刻走到充当桌面的石板前,就着马灯光,用铅笔在一张小小的、卷烟用的薄纸上,快速写下几行简洁的暗语和指令,然后仔细卷好,塞进一个细竹管,用蜡封死,递给小鼠。
小鼠双手接过,小心地贴身藏好,对陈卫国和洞内其他人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两名挑选好的战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岩洞,迅速消失在拂晓前最后的黑暗与山雾之中。
看着小鼠离去,陈卫国轻轻舒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他走回地图前,目光重新落在西郊那个红圈上,久久不语。
“队长,”大牛凑了过来,他刚才听到陈卫国的分析,虽然也觉得队长算无遗策,但一想到即将要打的硬仗,心里那点担忧又浮了上来。他搓了搓粗大的手掌,压低声音道,“兄弟们是都憋着劲,不怕死。可……可鬼子那个基地,咱也侦察过,那四个角上的炮楼,是真他娘的结实!小鼠之前摸近看过,说那墙厚得机枪子弹打上去就是个白点。每个炮楼上,少说也有三四挺重机枪,火力能覆盖老大一片地方。咱们冲锋,那就是活靶子啊!咱们人本来就不多,家伙也差着一截,这要是硬冲……就算最后能打下来,恐怕也……”
大牛没有说下去,但陈卫国明白他的意思。恐怕也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甚至可能打残了这支刚刚重建起来的队伍。这不是怯战,而是作为一个指挥员,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陈卫国可以为了拯救同胞、破坏魔窟而命令部队不惜代价,但他同样要对这几百名战士的生命负责。
陈卫国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何尝不知此战的凶险?大牛说的,正是他心底最深的隐忧。他已经在脑海里把济南西郊的地形、敌人工事分布、可能的进攻路线推演了无数遍。无论从哪个方向接近,都难以完全避开那四座炮楼的交叉火力。偷袭?如此严密的防御和巡逻,很难不被发现。强攻?正如大牛所说,缺乏重火力的己方,面对钢筋混凝土工事和密集的重机枪,冲锋的路上将会铺满烈士的鲜血。而且,一旦战斗陷入僵持,济南城内的日军援兵随时可能赶到,届时将陷入内外夹击的绝境。
他缓缓坐回石头上,手指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马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中交织的焦虑、决绝与深深的思索。牺牲,是战争无法避免的。但指挥员的艺术,就在于如何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为了炸毁魔窟,拯救可能遇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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