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来了。”陈卫国的目光直视着汉姆，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我们是八路军，是专门打鬼子、救中国人的队伍。我们要捣毁那个害人的魔窟，要干掉那些用活人做实验的畜生。我们需要通过这条地道进去。你，是继续当那个忍气吞声、为魔鬼提供酒水的看客，还是……帮助我们，亲手送这些魔鬼下地狱？”

那一刻，汉姆脸上的惊恐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激动和扭曲的恨意。他想起了那些偶尔从两个醉醺醺的军官口中漏出的、只片语的恐怖描述，想起了报纸上对东北“731部队”暴行模糊却骇人的报道，想起了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对战争和残暴本能的憎恶，也想起了自己偷偷藏在柜台下、却始终没敢拿出来的那包毒鼠药。

“我……我帮你们！”汉姆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他猛地抓住陈卫国的手，眼中闪着泪光，“这些该死的屠夫！他们毁了我的酒馆，毁了济南，毁了中国！我早就想毒死他们了！但我怕……我怕连累其他人。你们……你们真的能干掉他们？能毁掉那个鬼地方？”

“我们保证。”陈卫国的回答简短有力。

于是，才有了此刻地下密室里的对峙。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堆积如山的酒桶在昏暗中投下巨大的、晃动的阴影，仿佛一头头沉默的、随时可能被点燃引爆的怪兽。

凌晨两点刚过不久，密室角落一个悬挂的、用细线连接的铜铃，忽然极其轻微地、短促地响了一声——“叮！”

汉姆浑身一激灵，立刻看向陈卫国，用力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他们来了！进品酒室了！”

陈卫国眼神一凛，对众人做了个“噤声、准备”的手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盯向密室另一侧，那里有一扇包着铁皮、毫不起眼的小门，正是通往所谓的“品酒室”——实际上就是这条秘道在酒馆这一端的出口。

地下恢复了死寂，只有众人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隐约能听到，从那扇小门后，传来极其模糊的、被厚墙阻隔的日语交谈声和脚步声，还有酒杯碰撞的轻响。两个恶魔，果然准时赴约，进入了他们自以为安全的、无人知晓的“乐园”。

陈卫国没有立刻行动。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彻底放松警惕，沉溺于酒精带来的麻痹与愉悦之中。他示意众人继续等待，自己则闭目养神，但耳朵却捕捉着门后传来的每一点细微动静。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门后的日语交谈声渐渐变得含糊、高亢，夹杂着放浪形骸的大笑和酒杯重重顿在桌上的闷响。又过了一阵，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酒意浓重的嘟囔和鼾声。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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