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老瓜山,八路军指挥部。
夕阳最后一抹惨淡的、如同凝结血块般的暗红色余晖,挣扎着穿透老瓜山东侧山梁稀疏的松林,在指挥部草棚那扇用破席子勉强遮挡的“窗户”上,投下几道歪斜细长的、如同栅栏般的光影,旋即被从渤海方向漫卷而来的、更加深沉浓重的暮色迅速吞没。山风似乎也随着光线的消逝而变得更加凄厉,呼啸着掠过草棚顶那些永远也压不严实的茅草,发出尖利的哨音,将棚内那盏墨水瓶油灯黄豆大的火苗,撕扯得东倒西歪,光影乱舞,将围在桌边的陈卫国、大牛、小鼠三人的面孔映照得明灭不定。
棚内,先前那份关于冯国先周密计划的沉重分析所带来的压抑气氛,尚未完全散去。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几个冰冷数字。
“51”、“81”、“201”
所带来的、令人透不过气的现实重量。大牛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望着桌上那张地图,仿佛要将冯国先标注的那些红蓝箭头看穿、看碎。小鼠则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拉着,显然还在消化陈卫国那番关于“战斗力对比”和“战争是算账”的深刻剖析。
陈卫国坐在桌旁,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两位部下。他微微向后,靠在了冰冷的、用树干简单钉成的椅背上,双目微闭,似乎在养神,又仿佛在脑海中进行着某种极其复杂、旁人难以窥见的推演与计算。棚内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外面永无休止的风声。
良久,陈卫国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跳动的昏暗光线下,没有疲惫,反而更加清澈、锐利,仿佛两口深潭被投入了石子,激起了冷静而深邃的波澜。他坐直身体,目光缓缓扫过地图上“乐园”公馆、院前街伏击点、以及冯国先计划中那几个渗透和撤离的关键节点,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薄片在空气中震动的清晰质感,打破了棚内的沉寂。
“大牛,小鼠,刚才我们算了冯国先的‘败’算。现在,我们不妨再算一笔‘胜’算。”
大牛和小鼠同时抬起头,看向队长,眼中都露出疑惑。胜算?冯国先那套明显是往火坑里跳的计划,还能有胜算?
陈卫国没有直接解释,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乐园”公馆那个点上,然后,缓缓向外移动,划过一个不规则的、将公馆、伏击点、甚至更外围一些日军兵营、仓库、交通节点都隐约包含在内的区域。
“冯国先的计划,核心是两点:其一,在院前街伏击,力求当场击毙宫本千代。其二,若伏击不成或需要补刀,则强攻‘乐园’公馆,进行室内斩首。他的所有算计,都建立在这两点,建立在他对目标行踪、公馆内部、自己手下七十人战斗力的精确(或者说他自认为精确)掌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