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两夜过去了。庄外的游击队哨兵,换了几班,但始终没有松懈。期间,远处隐约传来过几次零星的枪声,庄子里的气氛也会瞬间紧张,游击队员们会立刻进入战斗位置。但幸好,鬼子和伪军并没有摸到这边来。冯国先的手下,得到了宝贵的休整时间。伤势较轻的,已经能活动,重伤员的状况也稳定下来。
这两天里,冯国先对那个黑脸汉子——游击队杨队长,有了一些简单的交谈。杨队长话不多,但很实在。他告诉冯国先,他们游击队人不多,枪也差,主要就是在这一带袭扰鬼子的运输队和小股部队,给乡亲们报信,有时候也配合八路军的主力行动。他说,陈卫国队长经常教育他们,抗日是大家的事,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南方军的弟兄愿意打鬼子,那就是朋友,是战友,朋友战友落了难,伸手拉一把,是天经地义的事。
“陈队长还说了,”杨队长憨厚地笑着,眼里却有着光,“咱们现在力量弱,更要互相帮衬。今天咱们帮了你们,说不定哪天,就需要你们帮咱们。只要枪口都对着鬼子,这心里头,就踏实。”
这些话,朴实无华,没有什么大道理,却像涓涓细流,一点点冲刷着冯国先心中那堵由偏见、傲慢和正统观念筑起的高墙。他忽然想起大雪湖畔,陈卫国那平静却坚定的面容,想起他说的“抗日不分彼此”、“一点一点吃掉鬼子”。当时他只觉得对方保守、怯懦,现在想来,那份沉静和坚持背后,或许蕴含着更深的东西。
八路军……陈卫国……似乎和他以前在南方军内部听到的宣传,以及他自己固有的印象,真的不太一样。他们不是那种只会“游而不击”、“抢地盘”的“匪”,他们真的在打鬼子,而且,似乎……更懂得如何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如何赢得人心。至少,他们此刻伸出的援手,是实实在在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这份“仁德”,这份“人心”,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冯国先,内心受到了不小的触动。
他对陈卫国的看法,悄然发生了改变。或许,那人并非无能之辈,而是个真有本事、也有胸襟的人物。他甚至产生了一丝冲动,想再见见陈卫国,当面向他请教,请教他是如何在山东这般险恶的环境下,与凶残的日寇周旋,还能发展力量的。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他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做。
总部的限期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他必须在“旬日之内”重整旗鼓,再攻益都!指望手下这几十号残兵和八路军这点微薄的援助,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必须尽快拉起一支队伍。
他想到了之前了解到的,益都以北、靠近渤海湾的那片广袤的盐滩。那里地势偏僻,盐碱荒芜,历来是官府难以管辖、各路草莽势力盘踞的地方。肯定有对鬼子不满、或者纯粹为了求生存的武装力量。
“杨队长,”冯国先找到正在修补一把老套筒的杨队长,客气地问道,“请问,这北边盐滩一带,可有什么……比较有实力的江湖朋友?”
杨队长抬起头,看了冯国先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想了想,说道:“盐滩那边,鱼龙混杂,大小绺子有七八股。最大的两股,一股是‘过山风’王老五的人,在盐滩西头,有百十号人,几十条枪,主要是私盐贩子,跟鬼子伪军也有过节。另一股是‘海里蛟’张老歪,在东头苇荡里,水性好,也有一百来人,枪少些,但船多,常劫鬼子的运盐船。这两伙人,都跟鬼子干过仗,吃过亏,心里憋着火。不过……他们更认这个。”杨队长搓了搓手指,做了个点钱的动作。
冯国先心中了然。认钱就好办。他手里虽然黄金不多,但还有几根应急的金条。用金条开道,许以打下益都后的“厚报”,不怕这些亡命之徒不动心。
“多谢杨队长指点。”冯国先抱拳道,随即叫来一个机灵的手下,低声吩咐一番,让他带上两根金条作为见面礼,立刻去盐滩西头找“过山风”王老五联络。
派去的人很机灵,第三天下午就回来了,不仅带回了“过山风”王老五愿意“共商大事”的口信,甚至把王老五本人和一个精瘦的汉子,一起带回了小杨庄!
王老五是个四十多岁的黑壮汉子,满脸横肉,眼神凶悍,腰间别着两把匣子炮,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悍匪。他带来的那个精瘦汉子,自称是“海里蛟”张老歪的把兄弟,姓侯,外号“水猴子”,眼神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
见面就在冯国先暂住的土房里。冯国先拿出剩下的金条,摆在破木桌上,金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很是诱人。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联合盐滩好汉,共同攻打益都,打鬼子,报前仇,也发财。打下益都,鬼子仓库里的东西,盐滩的朋友拿大头,他只要军火和向总部交差。金条,是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