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的手指沿着那条线路慢慢移动,声音也渐渐冷峻起来:“如果我是宫本千代,我会怎么做?我会故意放出押运队只有二十人的消息,甚至把路线、时间都泄露出去。然后,我会在真正的押运队前后左右,布置数倍甚至十倍的兵力,伪装成寻常巡逻队,或者干脆就埋伏在那些理想的伏击点附近。等你们兴冲冲地带着五十个弟兄,以为能轻松吃掉那二十个鬼子的时候,突然从四面八方冒出两三百个鬼子,把你们反包围。到时候,是谁包围谁?是谁吃谁?”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干部们,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的兴奋迅速褪去。
他们只想着怎么打伏击,怎么以多打少,却从没想过,这“以多打少”本身,可能就是敌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陈卫国目光锐利如刀,盯着刚才请战最积极的几个人:“刘大炮,钻山豹,还有你们,都拍拍胸脯,觉得自己行了。那我问你们,如果你们带着五十个兄弟去了野狼峪,结果发现要对付的不是二十个鬼子,而是一百个,甚至两百个,你们怎么办?是打,还是撤?打,打得过吗?撤,还来得及吗?到时候,人救不出来,黄金抢不回来,再把五十个兄弟的命搭进去,你们怎么跟他们的父母妻儿交代?怎么跟泰山支队的旗帜交代?”
刘大炮的脸白了,钻山豹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其他请战的干部也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陈卫国的目光。
他们只是被看似唾手可得的战机冲昏了头脑,此刻被陈卫国点破,才惊觉背后可能隐藏着致命杀机。
“兵者,诡道也。宫本千代这条毒蛇,最擅长的就是玩弄阴谋诡计。从寿光悬首示威,到派调查班摸咱们的底,再到这次‘泄露’押运情报,一环扣一环,步步都是算计。她把咱们的心思摸得很透,知道咱们急着报仇,知道咱们看重黄金和同志,所以她扔出这个饵,不怕咱们不咬钩。”
“可我们是八路军,不是绿林好汉,不是逞一时之快的莽夫!我们是党领导的队伍,每一个战士都是宝贵的革命火种!指挥员的脑子,不是光用来发热的,更是用来冷静分析,判断真伪,趋利避害的!听到风就是雨,看到饵就咬钩,那是鱼,是蠢货!是要把整支队伍带进死路的罪人!”
作战室里鸦雀无声,刚才还激昂慷慨的干部们,此刻个个面红耳赤,冷汗涔涔。
他们这才明白,陈卫国之前的隐忍,之前的严令,是多么必要。冲动,真的会害死人的。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鬼子把咱们的同志和黄金送到济南?看着宫本千代那娘们儿再得意一次?”一个排长不甘心地低声问。
陈卫国眼中寒光一闪:“血海深仇,怎能算了?被抢的黄金,怎能不要?落在鬼子手里的同志,怎能不救?”
“但救,不是这么个救法。打,也不是这么个打法。我们不能被鬼子牵着鼻子走,不能往她设好的套子里钻!”
“她宫本千代会用计,咱们就不会将计就计?她以为放出假消息,布下陷阱,咱们就无计可施,只能干瞪眼,或者傻乎乎往里跳?”
“她太小看咱们八路军,太小看我陈卫国了。她想用这‘黄金押运’做文章,那咱们就陪她把这出戏,唱得更热闹些!她想在野狼峪、黑松坡这些地方张网,那咱们就给她来个……声东击西。”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卫国脸上。
“小鼠。”
“在!”小鼠立刻上前一步。
“你带侦察排的精锐,化装成各式人物,立刻出发。任务不是跟踪押运队,而是给我盯死从寿光到济南,除了那几条主要官道之外,所有能走骡马、能过车辆的小路、岔道、河滩,特别是平时很少有人走的荒僻路径。给我摸清楚,这些路上有没有异常的车辙、马蹄印,有没有伪装过的队伍活动痕迹。记住,宁可盯空,不可放过任何可疑迹象!重点是临淄以西,章丘以北这片区域。”陈卫国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