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大鹏猛地暴喝一声,像是被揭穿了最后遮羞布的赌徒,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你懂什么?你一个土八路,懂什么叫战略价值?懂什么叫国际影响?我们是党国的精锐,不是你们那些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队!我们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东西送回去!这是命令!是军令!”
他猛地伸手,从腰间拔出了手枪,“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油腻的破木桌上!
“谁再敢说一个‘丢’字,谁再敢动摇军心,就别怪我大鹏,执行战场纪律!离开重庆时,上峰给了我临机专断之权!凡违抗命令、临阵畏缩、动摇军心者,一律,就地枪决!”
所有人都看着大鹏,看着他们曾经信赖的队长。
他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困兽,更像一个输光了所有本钱的赌徒。
为了他的“青云路”,为了他幻想中的“不世之功”,他要拉着所有人,包括那些活着的俘虏,一起往绝路上走。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铁塔。这个一向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壮汉,第一个站了起来。
“头儿……小鼠兄弟说的……是实话。咱们……真的带不走了。”
秀才也缓缓站了起来。
“头儿,弟兄们……撑不住了。粮食没了,水没了,药没了。再等下去,不用鬼子搜,咱们自己就先完了。”
一个,两个,三个……地窖里七八个人,全都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说话,但那沉默的姿态,那不再闪避的眼神,比任何语都更具力量。
大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像是被迎面打了一记闷棍,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他看着这些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看着他们眼中那不再掩饰的决裂。
他不敢相信。
他是他们的队长!是带领他们创造奇迹、拿下“凤凰计划”的指挥官!是他们未来荣华富贵的指望!他们怎么能……怎么敢!
“反了……你们都要反了?铁塔!你也要违抗军令?你要当逃兵?”
铁塔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头儿……我不想当逃兵。可我想活。弟兄们都想活。这些东西……再好,再重要,也得有命带回去啊!”
“没有这些东西,我们回去也是死!任务失败,丢失重要战利品,上级会饶了我们?校长会饶了我们?回去了也是上军事法庭,吃枪子儿!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把东西带回去,我们就是英雄!英雄!你们懂不懂?”
“可带不出去!头儿!你看看外面!听听外面的动静!鬼子越来越近了!小鼠兄弟说的对,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为了这些带不走的东西,把弟兄们全赔在这里,值得吗?”
“值得!我的命令就是天!谁不走,谁就是叛徒!格杀勿论!格杀勿论!”
就在这时,小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鹏队长,你要在这里开枪吗?”
大鹏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瞪向小鼠。
“枪一响,声音传出去。”小鼠指了指头顶,“外面的鬼子不是聋子。这地窖拢音,声音闷,传不太远,可这巷子太静了。只要枪响,不用五分钟,鬼子就能把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到时候,你,你的兄弟,这些箱子,还有那三个俘虏,一个都跑不掉。全得死在鬼子乱枪之下,或者被抓到泺源公馆,生不如死。”
他往前走了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大鹏的枪口。
“那你大鹏队长的‘不世之功’,就真的变成宫本千代的‘不世之功’了。她会用你们的脑袋,用这些箱子,向北平证明,她才是帝国在山东最锋利的那把刀。而你,还有你这些兄弟,就白死了。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这就是你想要的?”
大鹏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枪口晃动,几次对准小鼠,又无力地垂下。
小鼠的话,刺破了他疯狂的外壳,露出了里面最脆弱的恐惧。
开枪,同归于尽?
不开枪,威信扫地,计划破产?
他僵在那里,那双血红的眼睛,残留着不甘。
小鼠看着大鹏,心里最后一丝劝说念头也熄灭了。
这个人,没救了。
他的魂,已经被“功劳”和“野心”魇住了,拖不回来了。
他不再看大鹏,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队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