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戛然而止。

茶楼二楼，一片狼藉。

四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中。

幸存的客人早已跑光，只剩下吓得瘫软在柜台后的掌柜和伙计。

小林樱子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手里的双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厌烦。

楼梯上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她安排在楼下的那八名护卫，此刻才“终于”冲了上来。

他们看到毫发无伤的小林樱子，脸上都露出敬畏的神色，立刻分散开来，警惕地守住各个窗口和楼梯口。

“大人！您没事吧？”领头的小队长用日语急声问道。

小林樱子摇了摇头，收起双枪，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清理现场。检查尸体，看看有没有活口，或者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很快，楼下也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和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鬼子兵呵斥和驱赶人群的声音。对面楼上那个开枪的狙击手，显然也没能逃脱。

一名护卫拖着一个肩膀上中弹的枪手，扔在小林樱子面前。

那枪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磕头如捣蒜，用带着浓重鲁中口音的中国话哭喊求饶。

“饶命啊！女太君饶命啊！我就是个跑腿的！是……是我们老大，泰安卧虎山的黑三爷，接了活，说只要杀了您，能给五百大洋！我……我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啊！饶命啊！”

小林樱子低头，看着脚下这个为了五百大洋就敢来刺杀她的可怜虫。

五百大洋？她小林樱子的脑袋，在江湖黑市的“行情”里，竟然只值五百大洋？而且还是被层层克扣后的价格？

这简直……是对她身份和能力的最大侮辱！比起北平军部那些同僚的明枪暗箭，这种来自底层蝼蚁的冒犯，更让她感到恶心。

“两万大洋的人头，到你这里，就剩五百了。”小林樱子用流利的中文，缓缓说道，“你的老大，心可真黑。下了地狱，记得拉他一起，好好算算这笔账。”

她挥了挥手，不再看那枪手一眼。

枪手惊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被护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很快，楼下传来一声被捂住嘴的闷哼，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小林樱子扶起翻倒的椅子，缓缓坐下。

夕阳的光线，穿过布满弹孔和灰尘的窗格，斜斜地照射在桌面上，给那摊打翻的茶渍和碎裂的瓷片，镀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色。

小林樱子倒了一杯茉莉花茶，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望着窗外渐落的夕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她赢了。赢得干净利落，甚至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她证明了自己的身手，依然处在巅峰。

那些江湖杀手，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可是，她心里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冰冷的空虚和……焦虑。

陈卫国没有来。他手下那个小鼠，也没有来。

来的，只是一群被区区五百大洋就买动了的亡命徒。

这说明，她精心布置的这个“大观园舞台”，并没有吸引到她真正想钓的鱼。陈卫国看穿了，或者，根本不屑于来踩这个陷阱。

那个男人，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

宫本千代在他手里屡战屡败，不是没有道理的。

面对这样的对手，她小林樱子第一次感到，自己在北平学到的谋略和手段，似乎也有些不够用了，有些……打在了空处。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城里关于她和宫本千代“悬赏”对方、势同水火的谣，越传越凶。

今天这场刺杀，无论结果如何，都只会让这谣显得更加“真实”。

她和宫本千代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虚伪的合作面纱，已经被彻底撕破。

即便两人现在还能坐在泺源公馆里，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但心底的猜忌和杀意，早已如同溃堤的洪水，无法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