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陈卫国眉头一动。

“对，泺源公馆内部。”辛青莲的声音压得更低，“公馆不是凭空运转的。它需要人做饭，需要人打扫，需要人采买。厨房的伙夫，采买的杂役，倒夜香的苦力……这些人，大多是中国人，是被鬼子强征或者为了糊口才留下的。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其中有些人，心里还存着一点良知，对鬼子的暴行敢怒不敢。我们青莲社，之前就注意过这些人，发展过一些外围关系，但一直没有深用，怕暴露。”

陈卫国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明白辛青莲的意思。利用公馆内部的下层杂役，或许有机会混进去，接触到被关押的人，甚至传递消息。这确实是一条思路，一条在绝境中可能存在的缝隙。

“你的想法，我之前也想过。”陈卫国的声音嘶哑，“小鼠也提过。但风险太大。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为了立功，肯定把内部清洗得像镜子一样干净。任何一点可疑的联络，都可能被她们抓住，顺藤摸瓜，不但进去的人有去无回，还会连累那两位干部，让他们立刻暴露。”

“我明白风险。但陈队长，我们现在是在走一条看不见桥的河。每一块垫脚石，都可能踩空。可我们不能停在岸边。我的想法是，不一定要把人‘救’出来。至少现在不。我们可以先想办法，和那两位同志接上头。”

她看着陈卫国，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们是太行山来的高级军事干部。经历过延安的学习，经历过晋察冀的反‘扫荡’，斗争经验比我们丰富，看问题的角度可能也和我们不同。他们被困在里面，同样在观察，在思考。如果我们能和他们取得联系，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暗号，让他们知道外面有人在想办法，知道我们的部署，或许……他们能从内部，想到我们想不到的破局之法。里应外合，总比我们单方面蛮干，或者干等鬼子杀人，要好得多。”

陈卫国的心，被辛青莲这番话，猛地触动了一下。

是啊，他一直想的是如何从外部“救”人，如何“保护”那两位干部。却忽略了，那两位同志，本身就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是富有斗争智慧的指挥员。他们不是需要被“保护”的瓷器，他们本身就是可以战斗的利器！如果他们能知道外面的情况，能知道陈卫国的部署和困境，或许真的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接上头……谈何容易。”陈卫国沉吟道，“现在泺源公馆里，任何一个陌生人闯入，都像是肉包子打狗。我们派谁去？怎么去？就算混进去了，如何在上百人中，准确找到那两位同志？又如何在不引起鬼子注意的情况下，传递信息？”

“人，我可以想办法安排。通过厨房采买那条线，或者倒夜香那条线。我们青莲社在公馆外围，有一个关系，是给厨房送菜的老王头的远房侄子，在公馆后门当杂役，胆子小，但贪财，以前用银元敲开过他的嘴，知道一些里面的零碎事情。或许能从他那里打开缺口。”辛青莲说道，语气并不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不是完全凭空幻想的途径。

“至于怎么找，怎么传信……”辛青莲的目光，落在陈卫国身上，“这就需要我们派进去的人，极度机警，记忆力超群，而且要抱着必死的决心。他要能记住那两位同志的长相特征，能在人群中快速辨认。要能随机应变，应付鬼子的盘查。更重要的是，他要有办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将我们的意图，传递过去。”

她看着陈卫国，缓缓说出了那个最艰难的决定。

“陈队长，这个人选，必须极度可靠，能力超群，而且……要有牺牲的觉悟。我想……”

“你想亲自去？”陈卫国猛地打断她，“不行！绝对不行！辛青莲同志，你是青莲社的创建者，是我们在济南城内的‘眼睛’和‘耳朵’！你熟悉济南的每一条街道，掌握着无数内线关系！你的位置，在外面，指挥全局，协调力量，比进去冒险重要一百倍！你进去，万一出了事，青莲社怎么办？济南城里的抗日网络怎么办？这个任务，交给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你！”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辛青莲是陈卫国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她的安全，关系到太多人的生死，关系到泰山支队在济南的立足。

辛青莲似乎早就料到陈卫国的反应，她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陈队长，我知道我的责任。我也没说要亲自去。但这个人选，必须尽快定下来。时间不等人，鬼子每过半小时杀十个人，我们多犹豫一分钟，就可能多死几个无辜百姓，那两位同志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陈卫国沉默了。他当然知道时间紧迫。可是，派谁去？大牛？勇猛有余，机变不足，而且目标太明显。小鼠？倒是机灵，但他现在在章丘方向监视，而且他是侦察队长，对济南城内地下网络也至关重要。

就在两人艰难抉择的时候，货栈楼梯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像狸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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