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夜，黑得像墨。

风卷着枯叶，刮过剪子巷高低错落的屋脊。

小鼠像只壁虎，贴着德顺祥杂货铺后院的墙根，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子。

他怀里揣着一卷油布包，那是他从北平线人手里接过的“货”。

杂货铺的后屋，辛青莲正等着他。

屋里，只有一盏小马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映着她清瘦却坚毅的脸庞。

“都准备好了？”小鼠压低声音问，把油布包递过去。

“青莲社的姐妹们已经出动了。”辛青莲接过包，熟练地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叠叠裁好的黄草纸，上面用油墨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拿起一张，借着灯光快速浏览。

文字标题是：《帝国栋梁，含冤莫白，为宫本千代将军鸣不平》。

内容更是耸人听闻。说宫本千代将军在济南治理有方，坚壁清野，连破八路据点十余处，缴获物资无数，功勋卓著。只因得罪了某些心胸狭隘的同僚，才被压制晋升，至今屈居少将之位。文中更是极尽吹捧之能事，称宫本千代为“帝国之花”、“女中丈夫”，用兵如神，乃是天皇陛下的肱骨之臣。

“这词儿够狠。”小鼠咧嘴一笑，“把宫本千代捧得越高，小林樱子摔得就越狠。”

“不仅要捧，还要挑拨。”

辛青莲拿起另一张传单，标题变了，《小林樱子中佐妒贤嫉能，打压同僚，恐误帝国大业》。

这篇则是直指小林樱子为了保住自己在济南的地位，恶意向北平打小报告，诬陷宫本千代治军不力，意图窃取他人战功。文章末尾，还煞有介事地列出了几条所谓的“罪证”，全是陈卫国和辛青莲编造的虚假情报。

“陈队长说了，这叫捧杀。”辛青莲眼神冷冽，“宫本千代是个极其自负的人，被人这么一捧，必定飘飘然，更看不起小林樱子。而小林樱子本就多疑，看到这些，只会觉得是宫本千代在收买人心，故意恶心她。”

“那咱们还等什么？”小鼠抓起两大摞传单，“趁着夜色，全撒出去！”

命令下达，整个青莲社在济南的地下网络瞬间激活。

报童、车夫、茶馆伙计、甚至妓院的杂役，都成了传单的投递员。

一夜之间，济南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甚至泺源公馆的墙根下，到处都能看到那些油印的纸页在风中打转。

第二天一早，济南的报馆也炸了锅。

宫本千代家族的背景被翻了个底朝天，从明治维新时代的祖辈，到她在陆军大学的优异成绩，全被刊登在各大报纸的显要位置。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这位“被埋没的将才”的无限同情。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到北平。

华北日军司令部里，电话直接打到了泺源公馆。

“宫本君，外面都在传你即将晋升，是真的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宫本千代握着话筒，手背青筋暴起。

她刚刚看到满城的传单，正憋着一肚子火，这电话一来，更是火上浇油。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绝对是小林樱子搞的鬼！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捧杀她，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哈伊！我会查清的！”宫本千代咬着牙回答。

挂了电话，宫本千代还没来得及发作，小林樱子就找上门来了。

公馆二楼的会客室，气氛降至冰点。

小林樱子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挂着讥讽的微笑。

“宫本将军，恭喜啊。”小林樱子开门见山，“外面的报纸都在为您鸣不平，说我嫉妒您的才华，故意压制您。我可担待不起。”

宫本千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却一口没喝。她看着小林樱子那副假惺惺的样子，肺都要气炸了。

“小林君，明人不做暗事。”宫本千代冷冷地放下茶杯，“外面的传单，还有报纸上的文章，不是我授意的。我宫本千代还没卑鄙到用这种手段去博取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