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看着重新关上的门,脸上的恳切瞬间消失。
她知道,小林樱子刚才的妥协,绝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那份材料送上去,虽然能扳倒自己,但也会让她背上一个“内部倾轧、不顾大局”的恶名,影响她晋升。
她是在权衡之后,选择了暂时隐忍。
“这个该死的女人……”宫本千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枯败的景色,眼中杀机越来越浓。
硬的不行,那就来更阴的。
小林樱子不是善于利用中国人吗?那她就让中国人,去要小林樱子的命。
她要把小林樱子在济南的暴行,添油加醋地宣扬出去,激起民愤,最好是能挑动八路或者那些抗日武装,主动对小林樱子下手。
借刀杀人。这把刀,她要磨得更快,更狠。
济南城南,一条名叫“甜水井”的窄巷深处,有家不起眼的茶叶铺。
门脸不大,檐下挂着块被煤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写“德源茶行”四个字,字迹早已模糊。
此刻,已是深夜。
铺子早已打烊,后堂的窗户却用厚厚的黑布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方桌上跳动。
辛青莲坐在桌旁,对面坐着一个戴着玳瑁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这家茶叶铺的老板,也是青莲社在济南城最重要的地下交通员之一,代号“老掌柜”。
老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推到辛青莲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辛同志,这是今天傍晚,一个自称是宫本千代将军特使的人送来的。指名要交给青莲社的‘主事人’。”
辛青莲没有立刻去碰那封信。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早已凉透的粗茶,一杯推到对方面前,一杯捧在手里,借着手心的温度暖着冰凉的手指。
“来人什么样子?”
“四十岁上下,穿深灰色长衫,戴着礼帽,说话是东北口音,很冲。放下信就走了,什么都没说。”老掌柜回忆道,“我派人跟了,那人很警觉,在巷子里绕了几圈,进了芙蓉街一家日本人开的药铺,就没再出来。”
辛青莲点点头,这才拿起那封信,用指甲小心地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纸是上好的日本道林纸,带着淡淡的墨香。上面的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有力,用的是半文半白的汉语。
“青莲社主事人台鉴:今济南之局,胶着难下,皆因一人独断专行,倒行逆施,致使皇军威名受损,百姓怨声载道。此人一日不除,济南一日不宁,皇军大业受阻,抗日力量亦遭其疯狂打压,损失惨重。”
“我深知贵社乃齐鲁抗日中坚,志在驱逐日寇,光复河山。你我虽立场不同,然当下此人已成我双方共同心腹大患。若能联手除之,对贵我双方,对济南百姓,皆为幸事。”
“为表诚意,特承诺如下:一、此事若成,济南城内,除皇军核心要地,青莲社及友方人员往来,我部绝不阻拦,视若无睹。”
“二、贵方若有人不慎为我方所获,只需持此信为凭,我必设法周旋,保其平安,择机释放。”
“三、事后,我可向北平进,对渤海走廊一线,酌情放宽封锁,便利物资流通。”
“此事宜速不宜迟,望三思。静候佳音。”
信末没有署名,只盖着一个篆文的私章,刻的是一个“宫”字。
辛青莲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你怎么看?”她问老掌柜。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老掌柜冷笑一声,“宫本千代这娘们儿,是看硬的不行,想来软的了。她自己啃不动小林樱子那块硬骨头,就想借咱们的刀。”
“她知道咱们恨小林樱子。小林樱子来济南后,手段酷烈,杀了我们不少人,也害了无数百姓。宫本千代这是看准了我们的仇恨,想利用我们。”
“那咱们……接不接?”老掌柜试探着问。
“这封信,我带回去。”辛青莲收起信纸,“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看陈队长怎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