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卫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检查武器，原地休息。养足精神，下午，给宫本千代演一出好戏！”

队员们立刻散开，有的默默擦拭手枪，有的检查手榴弹的引信，有的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陈卫国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他知道，这个计划充满了冒险。任何一点意外，比如小林樱子临时改变路线，比如宫本千代的“亲信小队”提前暴露，比如有不明武装卷入，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甚至让这二十多个弟兄葬身济南。

但他更知道，这是打破济南僵局，为渤海走廊争取喘息之机的唯一机会。宫本千代和小林樱子就像两把互相抵住的刀，都在等着对方先力竭。他要在她们力竭之前，轻轻推一把，让这两把刀，狠狠地砍在对方身上。

“队长。”辛青莲走了进来，“青莲社的姐妹们都安排好了。伏击点周围的住户，今天下午会有‘水管爆裂’、‘邻里纠纷’，把人都引开。几条主要撤退路线上的巡警和便衣，也打了招呼，到时候他们会‘恰好’去别处喝酒。”

“辛苦了。”陈卫国接过布包，“你也小心。一旦城里乱起来，立刻带着青莲社的核心人员撤出济南，去章丘等我。”

“我知道。”辛青莲点点头，看着他，欲又止。

“想说什么？”陈卫国问。

“卫国，你说……我们这样利用鬼子的内斗，算不算……”辛青莲斟酌着词句，“算不算也用了不光彩的手段？”

陈卫国沉默了。

“青莲，你记得我们牺牲在芙蓉街的那些同志吗？记得被小林樱子扔进大明湖喂鱼的王大娘吗？记得被宫本千代活活烧死在茶馆里的赵先生吗？”

辛青莲的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对付豺狼，不能用君子的办法。它们用刺刀和烈火对待我们的百姓，我们用智慧和勇气回击。这无关光彩与否，这是生存，是战斗。我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片土地，保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辛青莲：“至于手段……历史会评判。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活下去，得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得把鬼子赶出去。为了这个目标，有些线，可以踩。有些险，必须冒。”

辛青莲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散去。

“我明白了。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陈卫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沉稳，“等我回来。招远的金子，还等着我们去取呢。”

下午两点半。普利门西街。

卖糖人的老刘头推着独轮车，慢悠悠地往家走，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

杂货铺的老板娘和隔壁裁缝铺的媳妇，因为一盆脏水泼到了自家门口，正叉着腰对骂，引来不少人围观。

几个穿着黑皮的巡警晃悠过来，不耐烦地驱散人群：“吵什么吵！都散了！再吵把你们都抓进去！”

街面上，一切如常。

“刘记杂货铺”二楼，小鼠趴在积满灰尘的窗户后盯着街口。

他身边，五个队员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攥着已经拧开后盖的手榴弹。

“王记棺材铺”后院，大牛蹲在一口薄皮棺材后面。

八个队员分散在院墙阴影里，枪口指着院门方向。

街口北面的茶楼，陈卫国带着五个枪法最好的队员，趴在瓦顶上，身上盖着破草席。

五支经过伪装的三八大盖，枪口静静指向五龙潭的方向。

风，似乎停了。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点四十五分。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陈卫国缓缓抬起了右手，目光如鹰隼般锁死了街口。所有埋伏的队员，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猎物，即将入网。

济南的下午，阳光穿过初冬稀薄的云层，照在普利门一带高低错落的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