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陆军医院的特护病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宫本千代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脸色比床单还要惨白。

她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耳边，似乎还在嗡嗡作响。

“宫本将军，我们虽然不是在前线真刀真枪地拼杀，但在后方清除间谍，同样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我看你啊，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这个位置，需要的不仅仅是狠辣，更需要耐心、细致，和……绝对清醒的头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嗬……嗬……”宫本千代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喘息。

耻辱！天大的耻辱！

果子是她的！功劳是她的！是她不眠不休，是她亲自蹲守在水塔，是她布下天罗地网抓住了人！可最后，享受胜利果实，接受北平嘉奖，坐镇泺源公馆发号施令的，却是小林樱子！

凭什么？！就凭她用了那该死的“真”试剂？就凭她运气好？

不！不是运气！是算计！是那个恶毒女人从头到尾的算计！

“将军……”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侍卫长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文。

宫本千代没有动，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说。”

侍卫长咽了口唾沫：“刚刚……刚刚从泺源公馆那边传来的消息。小林将军……不，小林代司令官，从昨天下午开始，连续下令，调动了宪兵队、特务队、侦缉队，还有一部分驻军，分五路同时行动，突袭了我们之前……呃，是之前那个南方军交通员供出的，济南城东西南北五个方向的秘密联络点。”

“据初步战报，五处联络点全部被端掉。击毙南方军情报人员及武装抵抗分子四十人，活捉八人。我方……轻伤三人。缴获电台两部，密码本一份，长短枪三十余支，弹药若干。目前，俘虏正押往宪兵司令部地下审讯室，由小林代司令官亲自督导审讯……”

宫本千代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胸口也开始剧烈起伏。

“击毙……四十……活捉……八人……轻伤……三人……”宫本千代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着电文上的内容，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好……好一个大获全胜……好一个……亲自督导……”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

那四十条人命，那八名俘虏，那些电台密码本，那些枪支弹药……本都应该是她的！是她的功劳！是她晋升的阶梯！

可现在，全成了那个女人耀武扬威的战绩！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洁白的被面。

宫本千代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将军！将军！”侍卫长大惊失色，慌忙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医生护士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给宫本千代检查，病房里乱成一团。

宫本千代没有晕过去，任由那些人摆布。

她输了。

不仅输掉了功劳，输掉了脸面，甚至可能连自己在济南，在华北日军总部眼中的地位，也一并输掉了。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宫本千代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躺在病床上，眼睛时睁时闭，目光涣散。

医生说她急火攻心，加上劳累过度，需要静养。

可她心里清楚，她不是身体病了，是心死了。

不。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她不能躺在这里，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