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轻轻摇头,目光落向远方暗沉的济南城轮廓,语气平缓沉稳。
“你不必谢我,我们皆是抗日同袍。驰援援手,本就是分内之事。”
“只是经过此战,你应当看清济南的真实局势。这座城池的凶险,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老狼抬眼看向陈卫国,眼底满是困惑与羞愧,静静等候下文。
“日军如今看似收敛锋芒,明面巡逻兵力大幅缩减,处处透着松懈假象。”
“但这只是小林樱子刻意放出的烟雾弹,用来迷惑各路抗日武装。”
“你此次惨败,根源便是轻敌冒进,被敌军的表面局势蒙蔽。”
陈卫国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正视老狼,话语字字恳切,点破敌军真正底牌。
“小林樱子与宫本千代,绝非普通日军军官。二人皆是东京间谍学校的优秀毕业生。”
“她们自幼接受系统军事教育,精通日军主流攻防兵法,战术素养远超寻常守备将领。”
“更关键的是,二人深耕华北战场多年,潜心钻研中国古代兵法。虚实进退、诱敌围杀,样样精通。”
“她们深谙以弱示敌、守株待兔的战术套路。你昨夜的突袭,从头到尾都落在对方算计之中。”
“日后再与这二人对阵,万万不可凭借主观判断行事。稍有疏忽,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一番话落地,老狼面色愈发泛红,满脸都是羞愧之色。
开战之前,他目中无人,自持南方军战力强悍,轻视北方日军,看不起济南守城的布防力量。
彼时的他,傲气满身,笃定自己能一战破城,拿下赫赫战功。如今一场惨败,往日的自负与狂妄,彻底消散殆尽。
他低头看向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脑海中闪过昨夜血战的惨烈画面,心底五味杂陈。
这一场贸然发起的强攻,他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麾下一百多名朝夕相伴的弟兄,永远留在了泺源公馆的街巷之中。
他亲手组建、贴身培养的二十名亲信手枪队精锐,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无一例外尽数战死沙场。
原本精心谋划的夜间突袭战,本该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建功立业。
最终却因为预判失误、轻敌冒进,变成了日军精心布置的包围围剿战。自己沦为被动挨打的一方,损兵折将,狼狈逃窜。
老狼心底,满是忐忑与惶恐。
他清楚此战战败的后果。南方军总部治军严苛,军功奖惩分明,战败追责从不姑息。
此次擅自行动、折损大量精锐,战败后果极为严重。一旦战报传回总部,自己罪责难逃。
最轻的惩处,是剥夺所有官职军衔,贬为普通士兵。最重的惩处,便是押送军事法庭,以败军误国之罪直接处决。
半生戎马打拼的功名前程,一夜之间尽数崩塌。生死荣辱,全系于总部的一纸判罚。
看着老狼心绪低迷、神色慌乱的模样,陈卫国早已看透他心中所有顾虑。
他语气放缓,轻声开口安抚,驱散对方心中的焦虑。
“老狼,你不必过度忧心。自古沙场征战,胜败乃是常事。”
“昨夜这场战事的真实战况,没有第三人详细报备。你不说,我不说,便是天知地知。”
“眼下追究过往罪责毫无意义。我们身为军人,唯一该做的,就是收拾残局,重整旗鼓。”
“收起颓丧心绪,重新整顿剩余队伍,找准战机,再度反杀日寇,洗刷战败耻辱。”
可这番宽慰的话语,依旧没能抚平老狼心底的挫败感。昨夜的惨烈厮杀,早已将他彻底吓破了胆。
他接连摇头,语气满是疲惫与自责,眼底彻底没了往日的锋芒。
“陈队长,我没有脸面再战。”
“我麾下弟兄折损过半,诸多精锐埋骨他乡。是我指挥失当,是我盲目自大,害死了一众兄弟。”
“我如今唯一的想法,就是带着残存弟兄撤离此地,保全他们的性命。”
“至于我自己,无需旁人求情。我会单人匹马返回南方军总部,主动领受所有惩罚。”
听闻此,陈卫国缓缓摇头,眼神透着坚定,语气带着几分厚重的劝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