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货台被端了,物资被抢空,碉堡被炸毁,追击的两辆卡车全军覆没。”高桥晃的语气带着一种压着的怒火,声音微微发紧,“我们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火车站货台,就这么完了?”
宫本千代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高桥晃猛地挥了一下拳头,砸在身边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柱子上落下一层灰尘,
他的指关节擦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但他浑然不觉:“八方面军!他们怎么做到的?我们不是加强了巡查吗?探照灯、碉堡、机枪工事,一应俱全,怎么就能一夜之间全没了?”
宫本千代看着他那只流血的手,没有追问伤势,只说:“他们准备得比我们充分。马车、路线、碉堡爆破点,全是提前踩过点的。我们的人就算发现得再早一刻钟,也拦不住。”
高桥晃喘息了几下,慢慢把拳头松开。他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指节,声音低沉下来:“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宫本千代把地图展开,指着上面的一条线,“小林课长已经决定了,由你带队,从济南出发,沿渤海走廊一路向东,巡视到潍县。看看沿途的防线有什么漏洞,同时摸清八方面军的运金路线。”
高桥晃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线,目光微微一沉,随即恢复正常:“让我去巡视渤海走廊?”
“你主动请缨过好几次,要带队扫荡。现在给你这个机会。”宫本千代说,“第一,你要查清八方面军从东边过来的路线。他们运金、运人、运物资,不可能只靠一条路。第二,沿途的据点只要发现可疑,就地处理,不用请示。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你在巡视途中,别跟任何人提起货台失守的事。消息已经封锁了,北平那边暂时还不知道。如果传出去,我们都有麻烦。”
高桥晃低头,看着地图上那条从济南向东延伸的线。经过章丘、潍县、昌邑,最终接近招远的方向。
那是渤海走廊的核心路段,也是他一直在暗中收集情报的路线。他心里清楚,这次巡视是他难得的机会,可以实地摸清日本鬼子沿途布防的虚实,同时给陈卫国送去精确的情报。
他抬起头,面色郑重:“我明白了。明天就出发。”
宫本千代点了点头,收起地图:“需要的人和车辆,你自己挑。小林课长会批。”
当天晚上,高桥晃悄悄离开了泺源公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西侧的一扇小角门闪了出去,穿过三条小巷,拐进芙蓉街北段的一家小茶馆。茶馆已经打烊,门板上了半扇,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高桥晃侧身闪进门,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边坐着一个人,穿灰布短褂,戴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那人正是陈卫国。
高桥晃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帽子放在桌上,开门见山:“我被派去巡视渤海走廊了。明天一早出发,沿济南—章丘—潍县—昌邑的路线走。”
陈卫国正在给自己倒茶,动作没有停顿,只是点了点头:“小林樱子决定的?”
“嗯。她要我摸清运金路线,查沿途防线的漏洞。算盘打得好,正好给我送情报的机会。”高桥晃说。
陈卫国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喝,然后自己也端起了另一杯:“她亲自交代你做的?”
“宫本千代转达的。两个女鬼子现在合作得比以前好。外界传她们不和,那是老黄历了。只要她们想联手,就比谁都默契。这一点,你心里要有数。”
陈卫国目光沉静:“我早有数。她们都是东京间谍学校的高材生,一个擅长布防,一个擅长情报,合在一起,的确不好对付。不过。”
他嘴角微微一翘:“她们联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从她们手里拿走的货台物资,可是实打实的。八十多挺轻机枪,三十多箱弹药,足够打一场小型战役。她们再聪明,也得花时间才能把这些损失补回来。”
高桥晃点了点头:“所以我这次出去,会尽量把她们的注意力引向东线。你那边,该动手的时候别犹豫。”
陈卫国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向他举了一下。
高桥晃也端起了自己的杯,两人隔着昏黄的灯光轻轻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高桥晃出发那天是个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