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四名身着百姓便服的暗线弯腰走入厅堂,齐齐垂首站定在案前。宫千代抬眼扫过四人,语声冷得像隆冬冰河。
“我命你们出城探查,昨日是谁暗中鸣哨搭救刘旋风一众匪寇,对方驻地何在,人手几何,枪械粮草尽数查清楚,今日必须把所有底细报与我知,半点隐瞒不得。若是探查不力,耽误了清剿大局,一律按驻屯军军法惩处。”
为首一名暗线上前半步躬身回话。
“长官,我等四人分走四方村落山林,奔波两夜总算摸清全部实情。昨日示警之人乃是八方面军游击队队长夏成龙,他手下六十余名游击队员常年驻扎龙王湾河滩木屋,队伍里长短火齐备,大半枪械都是从前截获咱们日军巡逻队所得,成色不比城内守备兵士的装备差上半分。夏这人素来善待周遭乡民,时常分送米面草药接济贫苦人家,各村百姓感念恩情,但凡游击队有所需求,都会暗中供给粮草,平日还会帮队伍遮掩行踪,咱们的眼线很难打探到他们准确动向。”
宫千代眉头狠狠一皱,心底生出浓烈妒意。
她千里迢迢从泺源公馆动身奔赴招远,日日费尽心机打压矿主、搜刮黄金,还要时时提防山贼袭扰,夏成龙仅凭善待乡民便能安稳扎根山野,手中军械充足,还屡次坏自己的筹划,这般局面她如何能容忍。
宫千代低头思索半晌,一条阴毒计策在心中成型,她转头看向身侧贴身宪兵小队头目。
“你带十二名身形普通的兵士,脱去日军制式军装,换上乡间百姓粗布短衫,模仿八方面军游击队的打扮行事。今夜悄悄溜出城去老龙湾周边村落,肆意烧杀劫掠,每一户行凶之后,拿炭灰在院墙写下八方面军游击队惩除地主恶霸的字迹,接连在外活动三日,多制造几桩灭门惨案。待到各村百姓怒火攻心,自然会自发去找夏成龙算账,借乡民之手除去这股心腹大患。”
小队头目心中一惊,连忙开口劝诫。
“长官,这般行事太过凶险,一旦露出破绽,咱们驻屯军会失尽乡间人心,往后开采金矿、巡查山道都会处处受阻,北平总署若是收到乡民检举,您难逃责罚。”
宫千代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狠戾。
“眼下我一心要扫清阻碍,区区乡间民心算得什么?只要除掉夏成龙,整片龙王地界再无反抗力量,各处金矿金银尽数归我掌控,届时携大批金条前往北平疏通,再多检举文书也伤不到我分毫。休要多,按我指令速速备办,三更时分准时出城行动。”
头目不敢再多辩驳,躬身领命退下挑选人手、置办火把短刀与平民衣物。
十二名宪兵趁着三更夜色悄悄潜出城门,接连三日在周边村落作恶。他们闯入的人家,不过是家中田地略多、衣食宽裕,平日里从未欺压邻里,根本算不上百姓口中的恶霸,可这群伪装的鬼子进门便纵火焚烧屋舍,不分男女老幼尽数屠戮,十户富足人家接连遭遇灭门惨祸。
每一次行凶完毕,宪兵都会拿炭笔在土墙上写下粗大字迹,落款尽数指向八方面军游击队。
各村百姓接连听闻惨案,人心惶惶,日军暗中派出去的散传单又四处散播虚假说辞,纸上编造夏成龙带队屠戮乡邻的假话,大半不识内情的乡民被流蒙蔽,心中愤懑越积越深。
不过短短三日,龙王湾周遭十几个村落的百姓自发聚拢,上千乡民扛着锄头扁担木棍,成群结队朝着河滩木屋行进,一路高声怒骂,堵死了游击队驻地的出入大门。
彼时夏成龙正在木屋之内清点治伤草药,听见门外震天喧哗,连忙带着几名队员快步走出院落。
一眼望见黑压压的乡民围堵门前,口中句句痛骂自己带人屠灭村落,夏成龙瞬间便看穿日寇栽赃陷害的毒计。
他快步走到人群正中央,抬手示意众人暂且安静,柔声开口劝解。
“各位乡亲暂且息怒,连日村落血案绝非我八方面军所为,其中必有日寇暗中设下圈套,刻意栽赃于我们。还请诸位给我三日时限,我必定查清行凶之人,给所有人一个公正交代。”
人群之中一名白发老农高声回怼。
“墙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除了你们游击队,还有谁会四处屠灭人家?那些富足乡亲安分度日,平白无故丢了全家性命,今日我们定要拆了你们落脚的窝棚,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上千乡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呐喊着向前冲锋,一拥而入砸毁整座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