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慌忙调转枪口,原本对着山林正面的队伍,仓促把火力转向自己身后。队伍阵型乱成一团。
被吊在旗杆上的矿工听见外面震天的喊杀声,不少昏沉的人缓缓睁开双眼。他们听见游击队的呐喊,眼神里面重新燃起光亮。
田老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对着四周受惊的百姓大声呼喊。
“乡亲们不要慌乱!我们的队伍打过来了!不要乱跑,躲到石头和房屋后面!”
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锅,大家听从提醒,纷纷向着矿场边上破旧房屋、大石头后面四散躲避。
宫本千代挥起指挥刀,拼命呵斥手下士兵稳住战线。
“不许乱!稳住阵型!顶住进攻!等待汉奸队伍回援!”
可她派出出去搜寻刘旋风的大批汉奸探子,此刻已经走远。短时间之内根本不可能赶回来支援这里。
日军士兵腹背受敌,军心彻底动摇。一边要抵挡冲上来的游击队员,一边还要分出人手看守被俘矿工。兵力瞬间捉襟见肘。
刘旋风一马当先,手提大刀冲进敌群。刀锋起落之间,两个挡路的伪军应声倒地。
小鼠带着一队战士快速冲到旗杆下方。
“快!割断绳索!把人全部放下来!”
几名战士掏出短刀,飞快割断捆绑矿工的绳索。
一个个矿工从半空缓缓落下,有的刚落地便直接瘫倒在地,浑身脱力。战友连忙上前搀扶。
宫本千代看见自己用来当做诱饵的人质就要被全部救走,心头又急又怒。她挥舞指挥刀,想要亲自带人冲过来阻拦。
小鼠抬枪对准宫本千代的方向,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宫本千代的肩膀飞过,打在她身后的土墙上面,溅起一片尘土。
宫本千代身子猛地向后一闪,躲过这一枪。肩头依旧被弹片划伤,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她低头看着肩膀渗出的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自己费尽心机布下诱敌死局。到头来,反倒落入对手的反包围。
旧金矿一战尘埃落定,日军苦心布置的诱敌大局彻底崩塌。
矿场四周硝烟未散,遍地狼藉。日军埋伏的机枪阵地尽数被毁,死伤士兵横七竖八倒在荒草泥土之间。原本必胜的围剿杀局,最终变成了宫本千代来到招远之后,最耻辱的一场惨败。
宫本千代被十几名贴身近卫死死护在中央,拼命冲破八路合围的缺口,一路仓皇奔逃。
她骑在马上,脊背挺直,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她全程沉默,直到远离矿场战场,才压抑不住心底的暴怒。
“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
身旁一名近卫副官低声劝道。
“长官,我们撤退要紧,切勿久留,山林里全是八路游动哨。”
宫本千代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后方的金矿山头。
“我精心布局,我以数十矿工为饵,我四面设伏层层围堵。我以为这一战可以全歼小鼠主力!”
“为什么输的还是我们!”
副官面露苦涩,只能据实回话。
“长官,八方面军调度极快。刘旋风麾下的山寨队伍配合太过默契,完全不像往日散漫草寇。他们进退有序攻守同步,战力远超预估。”
宫本千代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吐出胸中怒火。
“原来如此。我一直小瞧了这群山贼草寇。我以为他们永远是一盘散沙。”
“可他们归顺八路之后,众志成城同仇敌忾。”
“十倍于我军的兵力,再加全民一心的战意。难怪我处处受制,步步被动。”
一路奔逃,一路溃败。往日日军在招远城外横行霸道的气焰,在这一战里彻底打碎。
宫本千代坐在马上,心绪翻涌,无数过往的败绩涌上心头。
“从济南泺源公馆开始,我对上陈卫国,从未讨过半分便宜。”
“德州布防,我输。外围封锁,我输。金矿拦截,我依旧在输。”
“我一路从济南节节败退退守招远。我自以为稳住了胶东防线。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近卫不敢搭话,只能埋头赶路,护着她飞速撤回招远县城。
厚重的城门重重关闭,城内紧绷的气氛依旧没有半点松弛。
一回到日军司令部,宫本千代立刻甩下马鞭,冷声喝道。
“立刻清点此战所有损失!一分一毫,一人一卒,全部报给我!”
作战参谋快步上前,躬身汇报。
“报告宫本长官。旧矿一战,皇军阵亡三十四人,重伤二十二人,枪械损毁过半,埋伏兵力基本报废。外围威慑力彻底清零。”
宫本千代双目骤缩。
“三十四人?”
“就在数万百姓围观之下,堂堂皇军精锐,被土八路和山野匪寇当众击溃?”
参谋低头不敢抬头。
“是。全城百姓亲眼目睹我军溃败。军心、民心、威慑力,全部跌至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