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不再争辩，目光扫过整面高墙，锁定墙角一处隐蔽缺口。

他观察整整三个时辰，早已摸清所有破绽。

小鼠开口道：“我找到入口了。”

“司令部东墙根下，有一处废弃下水道通风孔，栅栏腐朽、位置隐蔽，无人看守，夜间视线昏暗，足以单人侧身钻入。”

“今夜凌晨，守备最松懈、鬼子最困倦之时，我带一名身手最好的队员悄悄潜入，直入后院牢房探查对接。你们所有人留在外围埋伏待命，不许妄动、不许暴露。”

大牛立刻开口：“我跟你进去！”

小鼠摇头拒绝：“你性子太急，容易暴露。你留在外面压阵接应，守住退路，这是最重要的事。”

大牛满心不甘，却也知道小鼠说得有理，只能硬生生憋住火气，点头应允。

长夜漫漫，月色暗沉。

等到凌晨三更，全城寂静，街巷无人，鬼子守备彻底进入最疲惫的时段。

整座司令部院内灯火昏暗，巡逻鬼子早已懈怠偷懒，脚步松散，警戒形同虚设。

小鼠挑选一名身法轻盈、擅长潜行的队员，压低身形，借着夜色掩护，快速摸到东墙下水道口。

腐朽的铁栅栏轻轻一掰便松动脱落，两人侧身钻入狭小洞口，一路弯腰匍匐，悄无声息穿过墙基，顺利进入司令部后院区域。

后院牢房区域死寂一片，仅有两盏昏暗油灯随风摇曳。

看守铁牢的两名日军哨兵早已困到极致，背靠墙壁、抱枪蹲坐，脑袋低垂，鼾声如雷，睡得死沉，对外界动静毫无察觉。

小鼠屏住呼吸，脚步极轻，落地无声，缓缓靠近连片牢房。

后院一共六间砖石铁牢，整齐排列，牢内黑压压挤满了人。

粗略望去，七八十名男女老少混杂关押，挤坐一地，衣衫破旧、面色憔悴，皆是近期扫荡抓捕的乡民流民。

牢内众人蜷缩倚靠，大多昏昏沉睡，仅有少数人睁着双眼，警惕盯着牢外动静。

小鼠贴近第一间牢房铁栏杆，压低嗓音，轻声试探呼喊。

“请问哪位是白秀娥？我是八方面军，奉命前来营救你母子二人。”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牢内众人听清，绝不会惊醒门外哨兵。

一连喊过两间牢房，全程无人应答。

所有囚徒只是默默抬眼看向他，眼神惊疑、神色戒备，无人开口，无人应声。

小鼠心中瞬间醒悟。

深更半夜，陌生之人悄然潜入牢房，来路不明、身份未知。乱世沦陷区，人人惊惧、日日提防，谁也不敢轻易答话，谁也不敢相信陌生人。

普通人根本分不清来人是鬼子试探、汉奸钓鱼，还是真的抗日队伍。

贸然应答，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小鼠立刻调整方式，不再单纯呼喊姓名。

他抬手扯开外衣衣襟，露出腰间两把驳壳枪，亮明游击队制式配枪，姿态坦荡，语气诚恳。

“各位乡亲无需惊慌，我是八方面军游击队员。”

“太行山根据地下达密令，专门从济南远道而来，营救殉国南方军将领遗孀白秀娥和她的孩子白小草。”

“我们是百姓的队伍，专打鬼子、保护乡民、营救义士，绝不残害同胞，绝不勾结日寇。”

他语速平缓、字字真诚，一间间牢房走过，一遍遍亮明身份。

可一连走完五间牢房，依旧无人应声。

所有人只是沉默注视，眼神戒备，紧闭口舌，油盐不进。

小鼠心中微沉，却没有放弃，径直走向最深处第六间牢房。

这间牢房最昏暗、最隐蔽，牢内站着四五个壮年汉子，并肩坐在最前排，正好严严实实挡住身后蜷缩的人影。

人影瘦削，紧贴墙角，怀里似乎紧紧搂着一团小小身躯，被壮汉们死死护在身后，不露分毫。

小鼠目光一凝，瞬间笃定。

人，一定在这里。

他双手扶住冰冷的铁栏杆，微微俯身，语气越发诚恳，第三次郑重表明来意。

“里面的同胞，我再说一次。”

“我们是八方面军，接到太行山总部最高密令，专程潜入昌邑救人。前线抗日将领为国殉国，临终唯一遗愿，便是托付根据地保全妻儿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