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白秀娥脸上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并不认同小鼠的说辞,轻轻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我有我自己的想法。”白秀娥语气平静,却立场坚定,“我丈夫生前是南方军的高级将领。过去许许多多他手下的同僚旧部,我全都认识。从前每个月,丈夫都会从前线捎来军饷,维持我跟白小草的吃穿日用,我从前全部的吃穿用度,都仰仗南方军供给。”
“现如今我虽然已经加入八方面军,可那是战场上阵营的选择。但我丈夫生前这些朋友旧交,是私人之间的情分。要我就此一刀两断,一概不见,从人情道义上面来讲,我实在做不到。这是我个人的私事。”
小鼠听见这番话,心里一下子急了,声调不由得抬高半分,又强行压低声量,避免传到院外。
“白大姐!可这是要命的关头!”小鼠皱着眉头,“陈队长的命令摆在那里,你要是觉得他判断有误,你完全可以写密信送到城外指挥部跟他争辩。但是现在,既然命令传达到你这里,就应当一丝不苟遵照执行。”
白秀娥依旧不肯松口:“我明白你们是一片好意,替我的安危担忧。可冯远道是我亡夫昔日同僚,我丈夫为国战死,举国震动。看在死去将军的面子上,他们对我母子,最多也就是做陌路人罢了。”
“就算我们分属两支队伍,战场上各行其是,不再并肩做事,可旧日的人情依旧还在。我丈夫活着的时候待他们不薄,他们断然不会对我下毒手,就算是冯远道,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站在一旁的辛青莲看见白秀娥被旧日情分遮住双眼,连忙上前一步出规劝。
“白大姐,你千万不能这么想。”辛青莲的神情无比凝重,“现如今,日本鬼子在到处搜捕你,南方军内部同样有人在打你的主意。一旦你贸然出去跟他们见面赴约,等于主动把自己送到刀口上面,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
白秀娥轻轻摇头,眼神里面带着一份固执:“不会的。那些都是我丈夫的旧部友人,道义二字摆在那里,怎么会加害烈士遗孀?”
小鼠还想要继续掰开道理跟她争辩,把冯远道勾结日寇、出卖同胞的种种内情细细讲清楚。
辛青莲悄悄在一旁扯了扯小鼠的衣袖,暗暗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小鼠不要再继续争辩下去。
眼下白秀娥被过往的人情羁绊,一叶障目不见森林,心里已经先入为主认定旧日同僚不会害自己。这个时候再多费口舌,也很难一时间扭转她心中固有的想法,说得再多也是徒劳,只会激化分歧。
小鼠把已经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回肚子里面,心底满是无奈,只能默默闭上嘴巴。
小院当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院外远处偶尔传来伪军巡逻队走过街道的杂乱脚步声。
辛青莲长长吐出一口气,继续开口,不再强求她彻底断绝所有往来,只能退一步再三叮嘱。
“既然道理说到这里,我们也不便强行约束你的私人想法。但是有一句话,你务必要牢牢记在心间。”
“鬼子还有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鼻子比狗还要灵敏。但凡有半点破绽,灾祸就会立刻找上门来。往后但凡有南方军那边的人递信邀约,不管对方打出什么样的旧情旗号,你都千万不能轻易露面赴约。凡事多留一百个心眼,处处小心,万万不可大意。”
白秀娥点了点头:“这点我记下了,我会多加提防。”
虽然嘴上答应下来,可从她的神态举止能够看得出来,心底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迫在眉睫的致命危机,依旧觉得是众人过度多虑。
小鼠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沉甸甸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清楚,隐患的种子已经埋下。冯远道手里握着旧同僚这一张绝佳的牌,只要送出一封邀约,就极有可能引诱白秀娥踏出这个小院。
短暂交谈结束,不宜在此地久留。小鼠与辛青莲不再多做逗留,向白秀娥辞别,转身从小院后门退出去,重新走入漆黑的胡同小巷。
走出很远,远离那一处民居,走到一处相对安全的街角,小鼠才停下脚步,低声对着辛青莲开口。
“她现在心里被旧日的情分困住,听不进全部的警告。陈队长再三警示的危机,她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