泺源公馆二楼,机要密室,厚重的黑色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只点亮两盏黄铜底座的壁灯,昏黄的光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宫本千代站在密室门外,朝候在廊下的魏三抬了抬下巴。
“进去,小林樱子将军要亲自问话,胶东的一切,据实回禀,半句虚都不要讲。”
魏三听到小林樱子的名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心攥得全是黏糊糊的汗水。
之前他只跟宫本千代打交道,本以为宫本千代已经够阴沉难测,如今要面见北平派来的小林樱子,心里七上八下,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定了定神,整了整身上刚刚配发的伪军装束,低头弯腰,小步快步跨进密室。
小林樱子端坐在宽大的长案之后,一身日军将官制服,一双眼睛锐利如出鞘的尖刀,落在魏三身上。
“坐。”小林樱子的声音,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魏三小心翼翼半边屁股挨在椅子边缘,脊背绷得笔直,头垂得很低,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眼。
小林樱子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一连串问题接踵而至。
“说一说,胶东一带抗日游击队的活动态势,招远、掖县各处金矿现在的开采规模,还有你在当地能够调动的全部人脉关系,事无巨细,全部讲清楚。”
每听完魏三的一段供述,小林樱子既不点头赞许,也不厉声驳斥,只是从鼻腔里面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一声又一声冷哼回荡在密闭房间,不置可否,态度始终不阴不阳。
魏三被这一声声冷哼折磨得心惊肉跳。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小林樱子比宫本千代还要可怕万分。宫本千代喜怒尚且还能从脸上看出来,而小林樱子喜怒不形于色,每一个问题全部直戳要害,但凡一句话答得稍有偏差,恐怕立刻就会招来杀身大祸。
他不敢再有半分编造夸大,把自己知道的实情一股脑全盘托出。
小林樱子继续发问:“招远金矿,日本人投入不少人力物力,为什么矿石开采出来之后,黄金产出效率始终上不去?难道仅仅只是游击队袭扰造成的?”
魏三咽了一口唾沫,斟酌字句,老老实实回话。
“回将军,游击队袭扰,只是其中一方面的缘由。更大的根子,是本地地头混混牢牢把持住金矿挖掘、运输整条链条。矿上干活的矿工,大半也都是这些地头混混招揽过来。这帮混混,跟胶东日军司令部里面部分人暗中互相勾结。金矿开采出来的黄金,有很大一部分,被司令部内部的人私下截留私吞。”
说到这里,魏三胆子稍稍大了一些,继续往下讲。
“现在那边每一座金矿,都有两套账本。一本是对外呈报的公开账目,一本是他们私下记账的黑账,月月造假。所以上报上来的黄金数量,永远要比实际开采出来的少一大截。”
小林樱子眉头微微一挑:“哦?那倘若我放你返回招远,你打算用什么样的办法,扭转这个局面,扩大金矿开采,加快黄金产出进度?”
魏三精神一振,这正是他之前反复盘算好的一套说辞,当即挺直身子回话。
“将军,要根治这弊病,就得直接绕开地方司令部固有的那一套旧规矩。每一处金矿,全部派遣皇军特派员,最少派五个人驻守同一座矿场,几个人之间互相监视制衡,杜绝私下串通贪墨。”
“招远所有金矿的总账本,必须全部收归我们手里,不许矿场自己私设黑账本。每一天挖掘冶炼出来的黄金,必须亲自过秤登记。把中间层层分润的那些灰色环节全部砍掉。这样一来,私吞的漏洞才能堵死,黄金产量才能往上走。”
小林樱子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你想的倒是轻巧。这么干,等于直接断了本地混混,还有胶东司令部一部分军官手里的财路。你一到招远,就等于把这些人全部得罪干净。不出两三天,暗处就会有人派出杀手取你的性命,到那个时候,你死在招远,又谈何整顿金矿?”
魏三听完这话,没有半分退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之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小林将军,请您放心!小人既然愿意为皇军效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就算肝脑涂地,也绝不后悔!古语讲士为知己者死!只要皇军授予我足够的职权,我必然把掖县、招远所有金矿治理得井井有条,保证金矿产量直接翻上一倍。将军若是不信,我愿意立下军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