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店城外,密林深处。
魏三领着大队汉奸人马已经顺着大路向东走远,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旷野尽头。小鼠安排完外围警戒,转头对着身旁的过山虎低声交代任务。
“大当家,现在轮到咱们动手。等到黄昏时分,你带上手下十名弟兄,全都换上跟魏三手下一样的破烂短打,满口胶东土腔,直接大摇大摆进张店日军指挥部。就说你们是回招远队伍的第二拨人马,路上遭遇山贼截杀,耽搁了行程,想进来吃顿晚饭,休整一宿,明天一早再去追赶魏三的大队。”
过山虎攥紧后背那柄大刀,眉头微微一挑:“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去?鬼子不会起疑心?”
“方才魏三那伙人刚刚在这里休整完毕,鬼子的防备心思已经松了大半。”小鼠目光望向张店城头,“而且胶东口音鬼子分辨不出真假,只要咱们说辞对得上,他们就会先入为主,把你们当成掉队的汉奸。吃饱喝足之后,等到凌晨一点,全部使用匕首,不许放一枪,悄悄解决岗哨与营房里面的敌人,把张店鬼子指挥部直接一锅端掉。”
过山虎听得心神激荡。
过去他领兵跟日寇厮杀,向来都是摆开阵势硬冲硬打,刀对刀枪对枪,拼的就是谁的胆子大、谁不怕死。
像这般乔装混进敌人腹心,不动枪炮悄无声息杀敌的打法,他从前闻所未闻。
“好家伙,打仗还能这么干!”过山虎重重呼出一口气,“以前我只知道领着弟兄往上猛冲,死伤总是很重。今天才算开了眼界,这真算得上是醍醐灌顶,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切记,万万不可冲动,一切以不露行踪为先。”小鼠再次叮嘱,“干完活,砸开军火库,能搬的军械尽量带走,我已经提前在外边雇好了四辆独轮车、几辆货运马车,就在城外隐蔽地点等着你们。得手之后立刻撤出张店,到刘家村会合,千万不要恋战。”
“放心,这些话我全都记牢。”过山虎重重点头。
夕阳一点点沉落到地平线之下,下午五点,暮色笼罩四野。
过山虎带着十名久经厮杀的胶东弟兄,从藏身的树林缓步走出来。
众人把枪械藏在衣襟之内,腰间、靴筒全都暗藏锋利匕首,一个个脸上装出奔波赶路之后的疲惫模样,朝着张店日军指挥部正门径直走去。
大门口站岗的两名日军哨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厉声喝止:“站住!什么人!”
过山虎扯开嗓子,一口浓重的胶东腔,嗓门粗洪亮:“老总,别紧张!俺们是回招远的队伍,属于魏三长官手下第二拨!半道遇上山上的山贼劫道,跟他们干了一仗,耽误不少时辰。肚子饿得咕咕叫,想进去吃口热饭,歇上一宿,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去追赶大队人马!”
身后十名弟兄也七嘴八舌跟着搭腔,满嘴都是本地土话。
哨兵方才亲眼看见魏三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从这里开拔,上头也提前打过招呼,后续会有掉队人员。再听这一口地道胶东口音,一时间便没有多想。
更巧的是,指挥部的日军中队长、几个小队长,方才被城里汉奸请去酒楼赴宴,喝得酩酊大醉,搂着日本艺伎在客栈酣睡,指挥部内部没有高阶军官坐镇,剩下的小兵谁也不敢擅自盘问核查。
“进去吧,食堂还有吃的,吃完找空营房歇息,不许到处乱闯!”哨兵往旁边一摆手,放他们一行人踏入大院。
进了大院,过山虎不动声色环顾四周。院内十几个鬼子士兵,有的在擦拭步枪,有的围坐在一起抽烟闲聊,全无半分警惕。
众人径直走到鬼子食堂,灶上还剩有窝头、腌菜、几锅热汤。
过山虎一伙人装作赶路饥肠辘辘,拿起碗筷大口吃喝,一边吃一边互相说着赶路的闲话,丝毫没有引起鬼子的怀疑。
吃完饭,有鬼子兵指了指西侧一排闲置营房。
“那几间屋子空着,你们就在那边睡,夜里不许喧哗吵闹。”
“多谢老总,多谢老总!”过山虎连连拱手称谢。
十一个人走进营房,关上屋门。众人没有躺下酣睡,全都靠在墙壁闭目养神,握紧匕首,静静等候凌晨的到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院内灯火一盏盏熄灭,四处只剩下巡逻哨兵来回走动的皮靴脚步声。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
过山虎轻轻抬手,弟兄们一个个悄悄起身,拔出寒光闪闪的匕首,悄悄推开屋门。
他们分工明确,不使用枪支,避免枪声引来周边据点敌人。遇上在外巡逻的哨兵,便从背后悄无声息摸上去,手臂捂住嘴巴,匕首飞快一抹,割断咽喉。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