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县城西南二十余里，一道曲折的山涧蜿蜒深入，两侧石壁陡峭，涧口外横着一道天然的石坎，正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小鼠领着队伍，押着魏三残部、赶着大车，一路急行至此，才总算把身后那股紧咬不放的鬼子追兵彻底甩脱。

他指挥战士们把俘虏集中看管，又分出几人爬上石坎高处放哨警戒，这才寻了一块平坦的山地，让众人就地歇脚休整。

过山虎从队伍后头赶上来，浑身上下沾满硝烟尘土，肩上还缠着一道新添的纱布绷带，血迹隐隐渗出来。他走到小鼠身边，一屁股坐在青石上，长长喘了一口粗气。

“小鼠，这一路交手五次，伤了十一个弟兄。”过山虎声音有些沙哑，“可咱们的地雷和手榴弹，也炸死了三十多个鬼子，还掀翻了两辆鬼子的卡车。”

小鼠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潍县城的方向，缓缓说道：“这场仗，咱们不算亏。那些鬼子，本还以为潍县地面没什么抗日游击队，养尊处优惯了，防备松懈。他们开着卡车一路追出来，根本没有防备地雷，一脚踩上去，自然被炸得人仰马翻。”

“可魏三的队伍，被炸散了，劈成两半。”过山虎沉声道，“魏三本人，也被日本鬼子抓了回去。这一趟，咱们只接应出小半人马，魏三却落进了鬼子手里。”

小鼠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城门一开，乱子四起，魏三身不由己，被搅在当中，能逃出来多少人，全看天意。”

“还有高天龙，他杀进了潍县城，最后仗着城西北角的缺口，侥幸逃了出来，可手下几十号人，如今只剩了十几个。为了那批金银财宝进去，结果拿命去填，才保住一条命出来。对他高天龙来说，也是一次沉痛的教训。”

小鼠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胶东有的是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的就是这些人。可高天龙并没有就此认输，他派人联络过山虎，还想再次进潍县城。不拿到那批金银财宝，他恐怕绝不罢休。”

过山虎皱眉道：“难道他还想卷土重来？就凭他剩下那十几个人？”

“江湖好汉，说到底，多是亡命之徒。他们若是只把眼睛盯在金银财宝上，那这条路，就走不远了。”

小鼠站起身来，顺着山涧旁的一条小道，爬上一块高处的青石，举起望远镜，再一次向潍县城方向望去。

城池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下，隐约可见鬼子的巡逻兵来回走动。

小鼠看了一阵，放下望远镜，眉头微微锁起。

“过山虎，你看这战场，如今真真是一地鸡毛。陈队长交代过五关斩六将，本是要咱们一路追着魏三向东，沿途把胶济线上一处处鬼子的关卡、据点，逐一敲掉。可如今呢？魏三等人贪婪，高天龙又横插一脚，把事情搅得一团乱麻，哪里还能照原定计划走下去？”

过山虎满脸愧色：“说到底，这件事，我有责任。高天龙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引荐他先投了八方面军。可他心里始终忘不掉那批财物，又自行离队去抢金银，这才坏了全盘大计。是我识人不明，愧对你了。”

小鼠转头看着他，语气平和：“过山虎，你也不必过分自责。这件事，归根到底，怪只怪高天龙自己过于轻敌、贪心过重。这样的人，即便今日不闹出乱子，往后也迟早要出岔子。跟你并无干系。”

他望向远处，缓缓说道：“眼下，咱们唯一还能把握的，就是盯住宫本千代等人的动向。若是‘过五关斩六将’的计划，到此为止，那咱们也可以折返济南，向陈队长复命。到此为止，不再前进。咱们在张店、潍县这边，已经杀伤了这么多日本鬼子，也够本了。”

山涧里，篝火燃起，众人围着火堆，啃着干粮，休整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小鼠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遗憾。

按照陈卫国的部署，本指望着能一路追踪到胶东，把渤海走廊上几处最难啃的硬骨头，全都敲掉。到那时，渤海走廊的运输线，才能真正畅通无阻。招远的黄金、胶东的物资，才能一路顺利转运到太行山根据地。

可如今，计划全被打乱，前路一片迷茫。

过山虎斟酌着开口：“小鼠，依我看，其实咱们眼下还可以用这批人手，继续往东前进。反正魏三被抓回去了，咱们可以设法，再把他从鬼子手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