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消毒水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病房里,只有监测仪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敲打着寂静。林疏影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目光空洞地投向雪白的天花板,思绪却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一路狂奔回那座被暴雨和篝火统治的山洞。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篝火的微温,皮肤下却隐隐烙着另一种滚烫的记忆——周天笨拙却滚烫的体温,那件单薄衬衫下紧贴的、如同熔岩般的灼热,还有他指尖偶尔划过肌肤时带来的、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电流……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撞得她平日精心构筑的矜持堡垒摇摇欲坠。
“再晚几分钟多好啊……”
他促狭带笑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林疏影猛地闭上眼,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上脸颊和耳根,烧得她心慌意乱。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垂在发烫。
“啊……好丢人……”
一声近乎呜咽的低叹溢出唇缝。她像被这羞耻感烫到,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火烧火燎的脸颊,恨不得将整个人蜷缩起来,把那些荒唐又暧昧的画面彻底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
“砰!”
病房门被一股急切的力量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姐——!!!”
林星若带着哭腔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炸碎了病房的寂静,也炸得林疏影浑身一僵!捂着脸的手都忘了放下,她惊愕地抬头,灰眸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羞窘水光和一丝茫然。
门口光影晃动,瞬间被熟悉的身影填满。
林星若像一阵裹挟着泪水的旋风冲在最前面,精心描绘的眼妆糊了一片,亮片在泪光中闪烁,她不管不顾地扑到床边,一把抱住林疏影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大姐!呜……你吓死我们了!真的吓死了……”
林清浅紧随其后,素来沉静的眉眼此刻也笼着浓重的担忧,眼圈泛红,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被她攥得指节发白。她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林疏影冰凉的手背,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林微澜步伐稍慢,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也掩不住眉宇间的紧绷。她停在床尾,目光飞快地在大姐身上扫过,像是在进行某种风险评估,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强压的情绪。
而真正让病房空气为之一沉的,是最后走进来的林晚秋。深色套装的线条简洁利落,乌发一丝不乱,妆容精致,却难掩眉宇间深切的疲惫与失而复得交织的巨大冲击。她的步伐并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触及病床上女儿身影的刹那,瞬间被汹涌的疼惜和如释重负的狂喜淹没。她几步走到床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伸出手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轻轻抚过林疏影略显凌乱的发顶,指尖带着微颤。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检视着女儿苍白的脸,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清晰地穿透了林星若的抽泣:“影儿…回来就好。”
林疏影猝不及防地被这汹涌的、带着泪水和体温的关切彻底淹没。脸上未褪的羞窘红晕在母亲和妹妹们灼热的目光下无所遁形,让她几乎想再次捂住脸。“妈…清浅、微澜、星若…我没事…真的…”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目光却下意识地飘向门口,“姣姣呢?”
“她敢不来?!”
林星若猛地从她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亮片粘在脸颊,显得又可怜又滑稽,“那丫头急得差点把家拆了!昨晚死活不肯走,抱着病房门框不撒手,哭得像个泪人,天快亮才被妈和二姐联手‘镇压’回去补觉了!我赌她睡不过两小时就得杀过来!”
她说着,又把脸埋回去,肩膀一抽一抽。
林清浅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课堂上从未有过的柔软和心疼:“大姐…脚踝还疼得厉害吗?烧真的退干净了?夜里有没有再觉得冷?”
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保温桶光滑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