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白的烟雾挣扎着，扭曲着，艰难地穿透连绵的雨幕，向上攀升。周天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他死死地盯着远方那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点，眼睛因为长时间聚焦而酸涩流泪，却不敢眨一下。

是他看错了吗？还是绝望中产生的幻觉？

那黑点似乎在移动，又似乎只是乌云翻滚的错觉。

林星若也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扇风，紧张地抓住周天的胳膊，声音颤抖：“天哥…那…那是什么？是船吗？！”

“不知道…再看看…”周天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绷得紧紧的。他不断地往火堆里添加湿绿的枝叶，努力维持着烟雾的浓度。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最原始也是最迫切的求救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那黑点似乎…似乎真的在移动！而且轮廓…隐约像是船的桅杆或者上层建筑？

希望的火苗在周天心中越烧越旺，他甚至能感觉到林星若抓着他胳膊的手因为激动而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它…它好像看到了！它在朝这边来吗？”林星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狂喜，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雨水流下。

周天没有回答，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他拼命地挥动着手中一件颜色相对鲜亮的叶片（之前找到的），试图增加被发现的几率。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最接近希望的时刻，给予最沉重的一击。

就在那黑点的轮廓似乎变得稍微清晰了一点的瞬间，一大片更加浓密低垂的雨云如同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移过那片海域，彻底吞噬了远方的视线。

黑点，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浓密的烟雾依旧在升起，却仿佛失去了目标，徒劳地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周天和林星若脸上的狂喜和希望，瞬间冻结，然后一点点碎裂，剥落，最终化为更加深沉的绝望和茫然。

“它…它怎么不见了？”林星若的声音轻飘飘的，充满了无措和恐慌，“是开走了吗？还是…还是我眼花了？”

周天沉默着，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海平面，仿佛想用目光穿透雨幕和乌云。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挥舞叶片的手臂，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可能…只是过路的船…距离太远，没看到我们…”

也可能是海市蜃楼，或者干脆就是他们极度渴望下产生的集体幻觉。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沉重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无情地彻底浇灭，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将两人淹没。

林星若腿一软，瘫坐在枯草铺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啜泣声。从天堂到地狱的瞬间转换，彻底击垮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些许坚强。

周天也感到一阵难以喻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全身。他靠着窝棚壁缓缓坐下，看着那堆依旧在努力冒烟的火，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是主心骨，他不能垮。

“别哭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一丝冷静，“至少证明，这片海域并不是完全没有人经过。这是一次成功的尝试，下次，我们也许能离得更近，或者天气更好。”

他是在安慰林星若，也是在说服自己。

林星若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但肩膀依旧在轻微地抖动。

周天添了几根柴，将火拨旺，然后将烤得温热的雨水递给她：“喝点水。保存体力，我们还要等下去。”

林星若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可怜又脆弱。她接过椰壳，小口地喝着水，目光空洞地望着窝棚外无尽的雨幕。

气氛再次变得沉闷而压抑。

整个下午，两人都很少说话。周天依旧间歇性地出去搜寻物资，维护窝棚，但频率明显降低了。那一次希望后的巨大失望，消耗了他们大量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