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的油脂在通红的炭火上滋滋作响,迸溅出零星的火花,混合着孜然辣椒面的浓烈香气,如同一张无形而温暖的大网,将烧烤店内喧闹的人声、豪爽的笑语紧紧包裹。林微澜坐在塑料凳子上,最初的僵硬和抵触,在那口出乎意料的、粗犷而直白的美味冲击下,已然松动了几分。她小口地吃着周天不断递过来的各种烤串,从最初小心翼翼的试探,到渐渐能分辨出肉筋的嚼劲、肥瘦的油香、烤面包片的甜蜜,甚至尝试了那看起来有些可怕的烤蝉蛹,在周天极力怂恿下,只咬了一小口便坚决放弃,引得周天哈哈大笑。
她依旧吃得斯文,与周围大快朵颐的环境格格不入,但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审视和批判的光芒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新奇体验的、专注的观察和品味。她在收集数据,只不过这次收集的,是活色生香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人间滋味”。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显然已经喝到兴头上的几位东北大哥,注意到了这对画风迥异的男女。周天长相俊朗,气质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而林微澜更是容貌惊人,那份清冷脱俗的气质在这种地方简直像误入凡间的仙子。一个戴着大金链子、身材魁梧的光头大哥,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东北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热情和豪爽。
“哎妈呀,兄弟!”大哥嗓门洪亮,一巴掌拍在周天肩膀上,力道不轻,“带妹儿来体验生活啊?瞅你俩这架势,不是咱本地银儿吧?南方来的?”
周天被拍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恼,反而笑着站起来,用带着点调侃的东北腔回道:“大哥好眼力啊!我算半个,她纯南方来的,带她来感受一下咱东北的热情!”
“必须的必啊!”光头大哥更来劲了,指着周天面前那瓶还没怎么动的啤酒,“咋回事啊兄弟?来烧烤店不喝酒,跟去澡堂子不搓澡有啥区别?养鱼呢?是爷们儿就得对瓶吹!来,走一个!”
周围几桌的食客也都跟着起哄,气氛瞬间更加热烈。这种直白的、带着点“逼迫”意味的劝酒,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冒犯,但在东北的市井酒桌文化里,往往是一种不见外的、表示亲近和认可的方式。
周天哈哈一笑,也不扭捏,拿起那瓶啤酒,对光头大哥示意了一下:“大哥说得对!是我不到位了!”说完,一仰头,“咕咚咕咚”几下,竟真的大半瓶啤酒直接下了肚,动作干净利落,引来一片叫好声。
“敞亮!兄弟够意思!”光头大哥竖起了大拇指,随即目光又转向一直安静坐着的林微澜,语气和蔼了不少,“那啥……妹儿,你看你对象都这么豪爽,你咋也得表示表示吧?整点不?咱这有常温的饮料,要不给你开个宏宝莱?”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周天的,都聚焦在了林微澜身上。
林微澜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些。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尤其是带着善意的、却直白的要求,让她极其不适。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用她惯常的、冷静而疏离的语气。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周天却抢先一步说话了。他并没有替她解围,反而双手抱胸,重新坐了下来,嘴角勾起那抹林微澜已经有些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笑,眼神戏谑地看着她,然后转头对光头大哥说道:
“哎,大哥,您就别难为她了。南方来的小土豆,细皮嫩肉的,哪见过咱北方大冻梨这阵仗?估计连啤酒啥味儿都没闻过,更别说喝了。算了算了,咱喝咱的。”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解围,但那语气,那眼神,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激将法!特别是那句“南方小土豆”和“北方大冻梨”的对比,带着一种善意的、却精准无比的调侃。
林微澜的眉头瞬间就蹙了起来。
小土豆?大冻梨?
她林微澜,智商超群的天才,掌控着数以亿计资金流向的决策者,竟然被形容成……小土豆?而周天那副“我就知道你不行”的笃定表情,更是瞬间点燃了她内心深处那不容置疑的骄傲和好胜心。
理性告诉她,这是最低级的激将法,毫无意义,不应该上当。酒精对神经系统的抑制作用、对判断力的影响、可能引发的健康风险……一系列数据警告在她脑中闪烁。
但情感上,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冲动,压倒了所有理性分析。她不能容忍被这样“小看”,尤其是在周天面前,尤其是在这种……充满了原始生命力和直白评价的环境里。
那种在冰雪大世界被激发出的、想要“尝试”和“突破”的念头,再次汹涌而来。
在周围人好奇、鼓励、以及周天那“欠揍”的笑容注视下,林微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伸出手,没有去拿旁边那瓶没开的宏宝莱,而是直接端起了周天刚才喝过、还剩下小半瓶的啤酒瓶。
她的动作依旧有些生疏和僵硬,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学着刚才周天和那些东北大哥的样子,将瓶口对准嘴唇,然后一仰头——
“咕咚……咕咚……”
冰凉的、带着气泡的苦涩液体猛地涌入喉咙,那陌生的、强烈的刺激感让她差点呛到,但她硬是忍着,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将那小半瓶啤酒一口气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