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防止她滑倒,另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耐心地等待着这一波不适过去。他完全无视了自己后背和裤腿上那一片狼藉,也仿佛闻不到那难闻的气味,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脆弱不堪的女人身上。
终于,林微澜停止了呕吐,只剩下虚弱的喘息和因为极度羞耻而无法停止的轻微颤抖。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眼角还挂着泪痕、一身酒气的自己,再透过镜子,看到身后那个虽然满身污秽却眼神专注而温柔的男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内心最后一道堤坝。
不是数据,不是逻辑,不是理性分析。
是纯粹的、汹涌的、无法控制的……**委屈**和**依赖**。
她一直紧绷的、用以维持体面和尊严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猛地转过身,甚至顾不上理会周天身上的污秽,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将滚烫的脸埋在他那同样被弄脏的胸膛上。
然后,周天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呕吐的痉挛,而是……哭泣的前兆。
紧接着,压抑的、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声,闷闷地从他怀里传了出来。
她哭了。
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啜泣,而是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卸下了所有伪装和坚强后,那种不管不顾的、宣泄般的哭泣。
周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她。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更安全地圈在自己的怀里。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的眼泪和之前呕吐的残留物一起,弄湿自己的衣衫。
他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他知道,这一刻,她哭泣的不是弄脏了衣服的羞耻,也不是醉酒的不适。
她哭泣的,是那个坚守了二十多年、却在今晚土崩瓦解的、冰冷的自己。
她哭泣的,是那种失去绝对掌控后,却发现落入了一个温暖怀抱的、复杂的安心感。
她哭泣的,是理性彻底溃败后,情感洪流决堤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在这个充斥着难闻气味的卫生间里,在这个狼狈不堪的夜晚,林微澜用最不体面的方式,却完成了最真实、最彻底的情感宣泄与交付。
周天抱着她,心中一片宁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抱着的,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数据女王林微澜。
而是一个会醉、会吐、会哭、会需要人照顾的,真实的,活生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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