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25层公寓的门口,周天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犹豫和不确定都压入肺腑。他抬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仿佛敲在了某种无形的心弦上。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不自知地开始了新的转动。
门内传来细微的、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几秒后,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林微澜出现在门后。
不过短短几天,她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圈。往日里一丝不苟挽起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苍白的脸颊边。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失去了职业套装的武装,显得格外单薄脆弱。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茫然的憔悴。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门缝,看着门外的周天,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也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
最终还是林微澜先败下阵来。她无法承受这种无声的对视,那会让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播放那些“病毒画面”。她猛地垂下眼睫,视线慌乱地落在地毯的纹路上,仿佛那里有世界上最复杂的密码需要破解。
看到她这副鸵鸟样子,周天嘴角才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打破了沉默:
“三姐,”他晃了晃手里那份厚厚的文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就在门口谈工作?你这待客之道,有点特别啊。”
他的声音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凝固的空气。
林微澜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从某种梦魇中惊醒。她这才意识到两人还僵持在门口,这确实不合逻辑。她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侧身让开了通道,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进来吧。”
周天从善如流地走了进去。
公寓内部和他想象中一样,整洁、冰冷,缺乏生活气息,像一间高级酒店的套房,而不是一个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独属于林微澜的、清冷又带着点压抑的味道。
他没有四处打量,径直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将文件放在茶几上。林微澜则像一抹游魂,慢吞吞地跟过来,在他侧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紧紧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三姐,关于全息投影的底层光影捕捉算法,在极端亮度对比下的数据衰减模型,我这里有几个疑问。”周天开门见山,直接翻开了文件,指着上面一段复杂的公式和图表,语气专业而认真,仿佛他真的是来讨论工作的。
这是他精心选择的“手术刀”——一个足够复杂、足够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技术难题。
果然,提到具体的技术问题,林微澜涣散的目光凝聚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落在文件上,眉头微微蹙起,开始本能地思考。
“这里……环境变量参数设置不够完整,”她伸出手,指尖点向图表的一处,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光源强度突变时,传感器的响应延迟没有被纳入计算……”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干涩和断续,但一旦进入她熟悉的领域,那种属于“林副总”的冷静和条理开始一点点回归。她开始详细解释其中的逻辑漏洞,数据关联,虽然语速比平时慢,但条理清晰。
周天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导着她的思路深入。
然而,这种“正常”的状态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在解释一个关键参数时,林微澜的视线无意中从文件上抬起,对上了周天专注看着她的眼神。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此刻有些狼狈的样子。
“病毒”再次发作!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脑海里那个ai视频的画面再次强势弹出,与眼前周天真实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她一阵眩晕。
她的脸颊迅速漫上不正常的红晕,交握的双手指节攥得发白,身体微微向后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沙发里。刚刚恢复的一丝清醒,瞬间被巨大的羞耻感和无措淹没。
“我……那个……”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就是不敢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