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是在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中醒来的。没有手机预设的急促铃声,没有需要立刻审阅的邮件提示,甚至没有城市远处隐约的车流喧嚣。只有木屋外,风吹过冰湖和松林发出的、极其轻微的低吟,以及身边人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晨光透过木屋整面朝东的玻璃窗,毫无遮挡地漫进室内,将原木色的墙壁、粗糙的羊毛毯,以及相拥而眠的两人都染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周天的手臂牢牢圈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沉稳得像雪原下永不停息的地脉。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慵懒包裹着她。她不想动,就这么静静地躺着,感受着这份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和繁杂事务后的纯粹存在。鼻尖萦绕的是周天身上清爽的气息、旧松木的淡淡香味,还有一丝昨夜篝火留下的、极淡的烟熏气。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带着晨起沙哑的低笑:“醒了?偷看我多久了,周太太?”
林疏影脸一热,这才发现周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清明,含着笑意和暖融融的宠溺。她下意识想否认,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索性破罐子破摔,仰起脸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理直气壮地说:“我看我自己的丈夫,怎么能叫偷看?是光明正大地欣赏。”
周天被她这副小无赖的样子逗乐,胸腔震动,发出一阵愉悦的低笑。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住,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好,欣赏吧,终身免费,随时欢迎。”
两人又在温暖的被窝里依偎着说了会儿悄悄话,大多是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腻人情话,若被集团里任何人听到,恐怕都会惊掉下巴——那位以冷静高效著称的林总,竟然也会用这种软绵绵的语调说话。
直到林疏影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打破了这旖旎的晨间氛围。她顿时窘得把脸埋进他怀里。周天笑着拍拍她:“看来昨天的鳟鱼消化得差不多了。走,带你去弄点更‘原始’的早餐。”
他们没有用木屋里现代化的简易厨房,而是穿戴整齐后,来到了屋外。周天变戏法似的从越野车后备箱拿出一个小巧的便携燃气炉和一口小锅,又取出一些食材——包括昨天没吃完、处理干净后用雪埋着保鲜的另一条鳟鱼。
“今天教周太太一项新技能——雪地野炊。”周天在湖边避风处架好炉子,点燃蓝色的火苗。他让林疏影去旁边干净的雪地里盛了一锅雪,放在炉上烧化、煮沸。
“用雪水?”林疏影好奇。
“嗯,这里的雪很干净,化开煮沸就是不错的软水,煮汤别有风味。”周天一边熟练地将鳟鱼切成段,一边解释。他又拿出一点带来的脱水蔬菜和调味料。
林疏影学着他的样子,帮忙递东西,看着清澈的雪水在锅中翻滚,渐渐变成奶白色的鱼汤,浓郁的鲜香随着热气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混合着松林的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食欲大开的味道。这个过程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却充满了亲手创造生活的乐趣。
当两人坐在湖边倒伏的树干上,捧着热气腾腾的简易鱼汤,就着烤热的黑麦饼干吃早餐时,林疏影觉得这大概是此生吃过最美味的一餐。不仅仅是因为饥饿和新鲜感,更因为这份食物里,凝结着共同的劳动、这绝美的环境,以及身边这个人全心全意的陪伴。
“天儿,”她喝下一口鲜美的汤,看着平静如镜的冰湖和远处皑皑的雪山,忽然轻声问,“你说,约翰大叔他们,每天看着这样的景色,过着那样的生活,会不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又特别快?”
“慢在每一件具体的小事上,快在四季更迭、岁月流转里。”周天若有所思地回答,“但正因为专注在每一件小事里,所以每一天都是扎实的,充满细节的。不像我们,有时候忙完一个季度,回想起来,只剩下数字和会议,时间却不知怎么就溜走了。”
林疏影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昨天约翰大叔跟你单独说了什么,对吗?我感觉得到,你们回来时气氛有点不一样。”她的直觉敏锐依旧。
周天并不意外她会察觉。他放下汤碗,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放在掌心暖着,坦诚地看着她的眼睛:“他看出来了。看出来我们不是普通的夫妻。”
林疏影微微一怔,但并没有太惊讶,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复杂。“果然……老人的眼睛,有时候比什么都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