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林微澜几乎以为自己会窒息在他滚烫的胸口和勒紧的臂弯里。起初是极致的僵硬和茫然,血液都仿佛冻住了,感官一片混沌,只有被禁锢的触感和他粗重灼热的呼吸真实得可怕。然后,某种细微的、冰封的东西,在这个突如其来的、蛮横的拥抱里,开始出现裂痕。她僵硬的身体几不可查地软化了一丝,抵在他胸前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推开。冰冷的皮肤下,血液开始迟缓地、带着刺痛感地重新流动。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涌了上来,不是因为悲伤或绝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强行中断了某种“终结”的无措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顽固滋生的、可耻的贪恋。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不只是因为用力拥抱,更因为那条承重的伤腿传来的、无法完全掩饰的疼痛。他的心跳又快又重,敲打着她的耳膜,与他极力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她,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身体,又仿佛是想从她这里汲取某种支撑,或者……阻止某种无法挽回的流逝。
就在林微澜混乱的思绪即将被这沉默而用力的拥抱彻底淹没,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暂时的“安心”幻觉时,周天终于动了。
他环在她背后的手臂稍微松了一点点力道,但依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他的脸依旧埋在她的发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疲惫、沙哑,和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坦率:
“林微澜……”
他叫了她的全名。不是“三姐”,不是任何昵称。这个认知让林微澜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要动。”
他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按在她后脑和后背的手也微微用力,制止了她下意识想要抬头或者退开的轻微动作。“你听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整理那些早已在心底翻滚了无数遍、却从未宣之于口的词句。再开口时,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沉重而滚烫:
“我不是一个好人。”
他自嘲般地开始,“或者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好人。从一开始……我拒绝和你们姐妹有任何形式上的深入接触。
不管你们是谁,有多漂亮,多优秀,多……麻烦。”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林微澜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
“我只想当一条咸鱼。”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奈和某种深藏的愤懑,“安安稳稳,混吃等死,过完这平淡无奇、不需要负责、也不需要被谁牵动情绪的一生。这是我的计划,我以为我能做到。”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那些压抑已久的、对自身处境的情绪开始泄露:
“可是,命运这个婊子……”
他咬牙切齿,字句里充满了被戏弄的戾气,“它总是在玩弄我!
一刻都不消停!把我扔到这个见鬼的世界,塞进这个见鬼的身份,然后冷笑着看我怎么挣扎!”
他开始列举,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对自己过往的无奈梳理:
“从大姐开始……”
提到林疏影,他的声音柔软了一瞬,但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绑架,生死,那些不得不扛起来的责任,还有……那些我控制不了的感情。我爱她,这一点,我从不怀疑,也绝不会改变。”
他清晰地、斩钉截铁地再次确认了这一点,仿佛是说给林微澜听,更是说给自己听,加固那道正在动摇的堤坝。
“然后呢?”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嘲弄,“二姐……老四……老五……”
他一个个数过去,每一个称呼背后,都对应着一段纠缠、一份牵扯、一份或多或少的“好感”与“责任”。
“最后,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落在林微澜的耳中,却像惊雷。他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和沙哑的嗓音一起钻进她的心里:“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我,逼着我,去注意你们,去介入你们的生活,去……影响你们。”
“我承认,”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像是终于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对你们……都有好感。”
“好感”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它不是“爱”,却比单纯的“亲情”或“责任”更暧昧,更复杂,更……危险。它承认了某种吸引的存在,承认了那些并非全然被动、全然无奈的情感牵连。
林微澜的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