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透过28层公寓的落地窗，将客厅烤得暖洋洋，却驱不散周天心头那份越来越粘稠的无聊与烦闷。系统奖励迟迟不来，就像悬在头顶的第二只靴子，时刻提醒着他某个隐忧未除。脚伤的疼痛变成了持续不断的背景音，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昨天与林微澜那场混乱又微妙的“重塑”与厨房灾难，还有与大姐那通甜蜜却让他内心加倍煎熬的视频通话，都像隔夜的梦境，在寂静的独处中被反复咀嚼，滋味复杂。

不能再这么干坐着了。

他划动轮椅，在空旷的公寓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开放式厨房的冰箱前。拉开冰箱门，里面是前两天林微澜来之前他让助理补充的一些食材，还算齐全。目光扫过冷藏格，落在一条处理好的鲈鱼上。鱼肉新鲜，泛着微微的光泽。

对了，三姐喜欢吃鱼。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不是刻意的讨好或补偿，更像是一种……在无聊和烦闷中，抓住一点可以为之做点什么的“目标”。炖个鱼汤？好像不难，而且对伤口恢复也有好处。主要是，有点事做。

嗯……在家也无聊，走着，轮椅大冒险。

他给自己这个略显冲动的决定找了个轻松的理由，试图冲淡心底那丝因为要独自出门而产生的微妙抗拒和……或许是潜意识的，想要逃离这个密闭空间、呼吸点外界空气的渴望。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勉强给自己套上了外出的衣物。裤子是最麻烦的，受伤的右脚不敢弯曲用力，只能靠手臂和腰腹力量一点点往上提，折腾出一身薄汗。最后，他坐回轮椅上，看了一眼窗外还算不错的冬日阳光，深吸一口气，转动轮圈，朝着门口滑去。

公寓楼下的无障碍通道设计得尚可，但出了小区，真正进入公共区域，周天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行路难”。

阳光确实不错，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很快，这份暖意就被持续用力的燥热取代。以前开车或走路时根本不会留意的微小坡度、地面的一点不平整，此刻都成了需要咬牙克服的障碍。手臂持续用力转动轮圈，掌心很快就被磨得发红发烫，手臂肌肉也开始酸胀。从公寓到那个据说食材不错、还能帮忙处理的便民菜市场，直线距离不过七八百米，他却感觉像跋涉了半个城市。

手都快磨破了……

他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行动不便带来的无力感。这还只是短距离、路况相对较好的情况。

好不容易，菜市场那熟悉的、有些杂乱的招牌映入眼帘。周天松了口气，加快速度滑向入口。

然而，希望很快被现实浇灭。

无障碍通道的入口，被几辆胡乱停放的电动自行车和三轮车堵得严严实实。几个菜贩正在旁边聊天抽烟，对堵塞的通道视若无睹。而旁边，就是三四级不算高、但对轮椅来说如同天堑的水泥台阶。

周天停在通道口前，看着那几辆碍事的车，又看了看近在咫尺却无法跨越的台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请那几个菜贩挪一下车，但又觉得开口求助莫名有些难堪，而且看他们聊得正欢，未必理会。

他就这么僵在菜市场门口，冬日的阳光照在他略显狼狈的脸上和微微汗湿的鬓角。周围是喧嚣的人流和叫卖声，他却仿佛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进退维谷。

残疾人的不易……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以前从未真正想过。

就在他犹豫是放弃打道回府，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求助时，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和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几个身影围了上来，挡住了他侧面的光线。

周天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几张脸，瞳孔微微一缩。

虽然发型衣着略有改变，脸上也带着刻意伪装的流气，但那眉眼间的猥琐和记恨，周天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前几天在“深海漩涡”酒吧，围着灌醉的林微澜、欲行不轨的那三个混混！黄毛、寸头、耳钉瘦子，一个不少。

他们显然也认出了周天，脸上的表情从起初的打量迅速转为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奋。

“哟——！”

黄毛拖着长音，弯下腰，凑近周天，脸上挂着夸张的、带着恶毒笑意的表情，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周天裹着厚厚纱布的右脚和轮椅上扫来扫去，“这位‘英雄救美’的少爷，几天不见，怎么还坐上这玩意儿了？”

他拍了拍轮椅的扶手，发出“砰砰”的闷响，“腿瘸了？报应来得挺快啊！”

寸头也挤过来，眼神阴狠地盯着周天：“之前在酒吧里，拿碎酒瓶子顶着老子脖子的嚣张劲呢？啊？！”

他声音压低，带着浓浓的威胁，“不是挺能打吗？不是护花使者吗？现在怎么跟个废人一样坐这儿了？”

耳钉瘦子在旁边嗤笑，搓着手：“就是，哥几个正愁找不到你呢！那天坏了我们的好事，害我们被条子盘问，还他妈被酒吧拉黑了！这账，今天可得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