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清晨来得格外凛冽清晰。阳光穿过别墅宽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独属于北方的干冷。周天单脚立在床边,熟练地架起那副银灰色的拐杖,尝试着让身体重量完全转移到腋下的支撑点和完好的左腿上。
右脚依旧不能着地,但比起之前裹着厚重纱布的“粽子”状态,如今只贴着敷料、轻便包扎的感觉,已经算是质的飞跃。至少,行动起来没那么像只笨拙的企鹅了——他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别墅区环境清幽,绿化很好,这个时间点除了保洁和巡逻的保安,几乎不见人影。周天决定进行每日必需的“康复行走”——实际上就是架着拐杖,在别墅周围平整的小径上,以一种缓慢而滑稽的节奏,一蹦,一停,再一蹦。
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和霜冻的气息,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独处的寂静开始被鸟鸣和脚下枯叶被拐杖尖端戳破的细微声响取代。然而,很快,另一种声音加入进来——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小东西在落叶堆里小心穿行。
周天没太在意,继续专注地和自己的平衡较劲。
蹦,停,调整拐杖角度,再蹦。
渐渐地,他察觉出一丝异样。身后那细碎的声音,似乎……太有规律了?而且不止一个源头。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蹦了几步,耳朵却竖了起来。
“沙沙……啪嗒……沙沙……啪嗒……”
那声音,竟然隐隐约约在模仿他拐杖落地的节奏?甚至,还有某种更轻的、类似小爪子轻轻点地的动静夹杂其中。
周天心里升起一股古怪的预感。他猛地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抓着拐杖,极其艰难但迅速地扭过半个身子——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小径延伸向远处的树林,落叶安静地铺在地上。
幻觉?他挑了挑眉,转回身,继续蹦。
“沙沙……啪嗒……沙沙……啪嗒……”
细碎的跟随声立刻再度响起。
周天这次学乖了,他没有直接回头,而是放慢了蹦跳的速度,同时,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调到录像模式,然后,假装调整拐杖,将手机的摄像头悄悄对准了自己的侧后方。
他继续蹦。手机屏幕里,画面微微晃动,但很快,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和小身影,从路边的冬青丛后、大树根旁,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一只黄白相间的田园犬,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耳朵耷拉着,眼神怯怯又好奇。两只狸花猫,一只是标准花纹,另一只脸上带着俏皮的白手套。甚至还有一只圆滚滚的、看不出品种的短腿小狗。
它们排成一个松散的、歪歪扭扭的队形,跟在周天身后大约两三米远的地方。
接下来的一幕,让举着手机的周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那只小黄狗,先是看了看周天悬空、微微晃动的右脚,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右前爪,然后,它试探性地、模仿着周天右脚不敢落地的样子,把右前爪抬了起来,只用三条腿走路!一瘸一拐,走得还挺认真!
仿佛收到了信号,旁边两只狸花猫互相看了一眼,周天发誓他从猫脸上看到了“学一下?”的表情交流,也有样学样,抬起了同一侧的右前爪,迈着优雅但瘸腿的猫步跟上。那只短腿小狗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自己腿太短,模仿效果不佳,但它努力地、滑稽地蹦跳着,试图跟上节奏。
一支由人类伤兵和流浪小动物组成的、“瘸腿者联盟”就此成立。领头的周天假装不知,一蹦一蹦;后面的毛孩子们抬爪的抬爪,蹦跳的蹦跳,场面诡异中透着一股难以喻的……和谐与滑稽。
周天强忍着爆笑的冲动,决定验证一下。他忽然停下,同时快速将手机转向正后方——
就在镜头对准它们的瞬间!
小黄狗“嗖”地一下把抬起的爪子放下,若无其事地低头嗅着地面,尾巴却紧张地僵直。两只狸花猫动作同步率百分百,抬起的爪子瞬间落地,一只开始专注地舔自己的白手套,另一只仰头看天,仿佛在研究云彩的走向。短腿小狗则干脆就地一趴,把脸埋进落叶里,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对着镜头。
演技浮夸,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