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指间沙,在大姐林疏影归国后的日常里,悄无声息地又溜走了十天。
这十天,对于林疏影而,是重新熟悉集团事务、处理积压工作的忙碌期,也是试图弥合某种无形裂痕的挫败期。那道裂痕,清晰地横亘在她与三妹林微澜之间。
起初,她告诉自己,这只是老三恋爱初期的正常“重色轻友”,或者是对受伤一事心有余悸导致的暂时性封闭。她耐心地给予空间,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去靠近,小心翼翼地观察。
然而,她越是观察,心就越是一点点沉下去。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却与“恋爱甜蜜”应有的松弛温暖背道而驰。老三变得……客气而疏离。以前那个会因为连续加班、脑子被数据和方案塞满而一脸放空地晃进她办公室,不说什么,只是找个角落沙发蜷一会儿,或者喝一杯她手边热茶的老三,不见了。
现在,所有需要副总裁层面沟通的文件、请示,林微澜都让助理亲自送来。偶尔有必须当面汇报的跨部门协同难题,她也会准时出现,但姿态截然不同。她总是站在办公桌的合适距离外,身姿笔挺,左手虽吊着绷带,右手的汇报却条理清晰、数据精准,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问题讨论完毕,解决方案确认,她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脚步干脆,绝不拖泥带水。整个过程高效、专业,无可指摘,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林疏影尝试过打破这种壁垒。她会放下手中的笔,语气放柔:“微澜,手恢复得怎么样?还疼吗?晚上回家让阿姨给你炖了汤。”
或者,“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你气色不太好,项目的事可以适当放一放。”
得到的回应,总是礼貌而疏远:“谢谢大姐关心,好多了。”“没关系,工作要紧。”
然后,便没有了下文。林微澜的眼神会飞快地从她脸上掠过,看向别处,或者专注于手中的平板,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负担。
那种感觉,不像姐妹,更像……下属在应对上司程式化的关怀。
林疏影心中的不适感日益加剧。这不仅仅是“有了恋人忘了姐”那么简单。这是一种带有明显防御性质的、刻意拉开的距离。老三在躲她。不是害怕,更像是……愧疚?或者,是某种不能说的秘密,迫使她必须用这种生硬的方式来划清界限?
“谈恋爱还能把姐妹感情谈没了?”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冒出来,带着不解和隐隐的怒气。她林疏影自认不是控制欲强的姐姐,她乐见妹妹们幸福,哪怕因此稍微“冷落”自己。但老三现在的状态,绝不仅仅是“冷落”。那是一种带着刺的回避,一种生怕被她窥探到什么的紧张。
难道……问题出在那个“恋人”身上?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便在林疏影理智的土壤里迅速扎根蔓延。是了,若非有人挑拨,老三怎么会对从小相依为命、她最敬重也最依赖的大姐,突然竖起这样高的心墙?什么样的人,会在恋情伊始,就试图让女友疏远家人?除非……那人本身有问题。是心怀不轨,想孤立老三?还是品行不端,怕被家人看出端倪?
“小人”、“人渣”、“搬弄是非的混账”——这些激烈的词汇在她冷静自持的脑海里冲撞。她越想越觉得合理,越想越感到愤怒。不仅仅是为老三可能遇人不淑而担忧,更有一种被冒犯的恼火——那个不知所谓的男人,凭什么在她和妹妹之间制造隔阂?凭什么让老三变得如此陌生?
担忧与怒火交织,最终在又一个午间达到顶峰。她刚从一场不太顺利的董事会议中脱身,心情本就郁结,回到办公室,习惯性看向门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曾经会抱着文件夹进来“放松”的身影。助理送来的午餐精致却食之无味,她拿起手机,下意识想拨给周天,听听他的声音,获取一点慰藉。但手指悬在周天的号码上,却猛地顿住。
不,这次不能只是倾诉。她需要一个答案,需要一个能帮她分析、甚至能帮她做点什么的人。天儿虽然远在东北,但他心思活络,看人也准,更重要的是,他同样是老三的“家人”,他一定也在乎。
几乎没有犹豫,她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请求,对象:周天。
东北,别墅。
周天刚结束上午的“康复训练”,主要是和“瘸腿联盟”斗智斗勇以及投喂它们,正靠在沙发上,用那个特殊加密的手机,收到林微澜发去每日例行的“安全询问”暗号。另一部手机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但此刻绝不该出现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是大姐林疏影的私人号码。
周天心脏骤然一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这个时间?疏影怎么会突然打视频?按照惯例,他们晚上才通话。难道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