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以完全不同于夏日的姿态横亘在眼前。往日奔腾的江水此刻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像一条巨大无垠的、泛着青白色光泽的玉带，沉默而壮阔地延伸向天际线。江面上人影憧憧，热闹非凡。有人在划定区域的冰面上滑冰车，嗖嗖地穿梭；有冬泳爱好者凿开冰窟，只穿着泳裤，在围观者的惊呼中跃入刺骨的江水又迅速爬起，浑身冒着白气；远处还有冰上卡丁车、冰滑梯等项目，传来阵阵欢笑声。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却也带来了北方冬日独有的、清冽干净的空气。

林疏影、林清浅和林星若一下车，就被这开阔冰封的壮观景象和热闹的场面吸引了。她们裹紧了羽绒服，围巾帽子全副武装，眼睛里闪着新奇的光芒，像孩子一样兴奋地打量着四周。

“大姐！二姐！三姐！你们快看！那个冰滑梯好高！”林星若指着远处，难得地露出了雀跃的神情。

“那边有人在冬泳……天啊，他们不冷吗？”林清浅捂着脸，只露出一双惊讶的眼睛。

“冰面看起来好结实，我们能上去走走吗？”林疏影也有些跃跃欲试。

周天笑着给她们指了指安全区域，又提醒她们注意脚下防滑，然后看着三个姐妹手挽着手，小心翼翼地、却又充满好奇地朝着最近的冰上娱乐区走去。她们的身影很快融入熙攘的人群中，偶尔能听到林皎皎不在时，林疏影作为大姐稍显克制的指挥声和林清浅温柔的提醒。

江畔一处相对僻静、背风的观景平台长椅上，只剩下周天和林微澜。

他们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个礼貌又疏离的距离。两人都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成白雾。

“我说之前来东北出差玩过了，省得她们拉着我一起，放不开手脚。”周天目送着姐姐们远去，率先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他这话是说给身边的林微澜，解释这个“谎”的由来。

林微澜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冰面上某个模糊的影子上。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我也是……跟她们说之前来玩过。”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寒风掠过江面、卷起细小冰晶的呼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欢笑声作为背景音。这沉默并不尴尬，却沉重得仿佛能压垮呼吸。

他们看着林疏影在林星若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尝试滑一个双人冰车，起初有些笨拙，很快便掌握了平衡，传来隐约的、属于大姐的、清脆而开怀的笑声。林清浅则站在一旁，拿着手机，温柔地笑着给她们拍照。

那画面温暖，和谐，充满了家人间纯粹的欢乐。却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们此刻坐在这里的“不正常”。

“早上……”

林微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有看周天，依旧望着远方，“我看到你们了。在厨房。”

周天的心猛地一沉。他其实已经隐约猜到，早餐时她异常的沉默和偶尔飘忽的眼神，或许与那个未被察觉的晨间插曲有关。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他的心揪紧了。

“微澜……”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那只是寻常恋人间的亲昵，想说那并不代表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能说什么？告诉她别在意？告诉她那只是逢场作戏？那是对林疏影的侮辱，也是对林微澜感情的践踏。

“我知道的。”

林微澜打断了他，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在寒风和远处冰面反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脆弱，里面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和深藏其下的、细微的痛楚。“我知道你们才是……才是应该那样的。‘周太太’，‘周先生’……很好听，很般配。”

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和自我认知。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一个她早已接受、却每次亲眼目睹依然会感到刺痛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