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从集团大楼里走出来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层淡淡的疲惫。连续数日在林疏影与林微澜之间小心翼翼地周旋,精神始终绷着一根弦,即便是“体力充沛”技能能缓解身体的劳累,但那种如履薄冰的心理消耗,却是实实在在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备注为“苏医生”的来电。苏念,林清浅的心理医生。
周天的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他想起之前苏念定期会与他沟通林清浅的治疗进展,毕竟他是当初将二姐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人之一,也是她“锚点幻想”的核心人物。最近几个月,随着林清浅情况明显好转,这样的单独沟通已经少了很多。此时来电……
他按下接听键,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树荫下。
“苏医生,你好。”
“周先生,下午好,没打扰你工作吧?”苏念的声音温和而专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没有,刚忙完一阵。是……关于二姐的事?”周天开门见山。
“是的。今天上午我刚给林女士做完新一次的综合评估。有些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当面跟你沟通一下。不知道周先生方不方便,今天或者明天,我们找个地方坐坐?”苏念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斟酌的意味。
周天抬眼看了看天色,又扫了眼手机日历,今天下午恰好没有必须他出席的会议。“可以,就今天吧。地点你定。”
约好了一处僻静咖啡馆的包厢,周天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沉吟片刻。林清浅……那个温柔似水、却曾在绝望中给予他致命膝击、又在他晚宴救场后画出天使与恶魔交织画像的二姐。她最近的確看起来“正常”了许多,能自然地和家人交流,甚至参与了“偷红肠”那样的胡闹,对他也少了那份明显的警惕和疏离。周天原本以为,这是治疗见效,她正在逐步走出阴影,重新融入家庭。
但苏念特意约谈的语气,让他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他揉了揉眉心,驱车前往约定的地点。
咖啡馆坐落在一条安静的梧桐小道上,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格,私密性很好。周天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进包厢时,苏念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优雅的女性,戴着无框眼镜,目光平和而敏锐。
“周先生,请坐。”苏念微笑着示意,待周天坐下后,她熟练地点了两杯美式咖啡,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首先,我要告诉周先生一个好消息。根据最新的评估结果,林女士——也就是你二姐林清浅——在社交适应性、情绪稳定性、自我认知以及创伤后应激反应等多个核心指标上,都有了显著的、可以说是飞跃式的进步。她能够更自如地表达情感,参与家庭互动,甚至开始重新接触外部世界。从专业角度看,她的心理问题可以说已经基本临床痊愈,达到了一个非常健康、稳定的状态。”
周天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松:“这确实是好消息。谢谢苏医生这段时间的精心治疗。”
苏念却轻轻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周先生,道谢还为时过早。因为……伴随这个好消息的,还有一个我个人认为需要你高度重视的……潜在问题,或者说,一个新的观察发现。”
周天坐直了身体,目光专注地看向苏念:“您请说。”
苏念斟酌着词句,语速放缓:“在治疗后期,尤其是最近两三个月,随着林女士防御心理的降低和认知重构的完成,我注意到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她的绘画内容,越来越多地聚焦于你,周先生。”
周天并不意外,之前他就知道林清浅画过关于他的、充满矛盾意象的画。“她之前也画过一些……比较抽象、带有象征意义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