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的气氛一如既往地温暖，带着家常的喧闹与食物的香气。林皎皎正眉飞色舞地讲着学校里某个教授的趣事，逗得林母掩嘴轻笑，周父也时不时露出莞尔之色。林清浅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身边的林星若夹一筷子菜，目光柔和。林星若似乎已经从下午的些许低气压中恢复，虽然话不多，但神情比离家时松快了些许。

周天一边应和着饭桌上的话题，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林疏影和林清浅。

林疏影坐在主位旁边，姿态优雅，偶尔对皎皎的话做出大姐式的点评，语气温和但自带一份威严。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家庭团聚的氛围中，只是偶尔，周天能捕捉到她看向自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只有两人才懂的柔光。

而林清浅……周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稍久了一些。她正小口喝着汤，侧脸沉静，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苏念的话，还有那幅抚摸头发的画，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想起晚饭前，他回来时，正好看到林清浅在客厅角落的画架前，对着窗外暮色涂抹着什么，神情专注得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当他走近打招呼时，她像是被惊动的小鹿，手忙脚乱地想用布遮住画布，脸上飞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虽然最终只是对他露出一个和平日无异的、温柔的浅笑。

那种细微的慌乱和掩饰，与苏念的评估重叠，让周天心中的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他需要疏影知道，需要她的智慧和作为大姐的立场来一起面对。但不是在这里，不能在家人环绕的餐桌上。

他放下汤匙，借着桌布的掩护，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打字，发送给坐在斜对面的林疏影。

很简单，只有两个字符和问号：28？

林疏影感觉到手包里的手机震动，她动作自然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另一只手则伸进手包，摸出手机，解锁，视线扫过屏幕。

几乎是一瞬间，周天看到她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脖颈。她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然后迅速将手机反扣在腿边，仿佛那是个烫手的东西。

周天口袋里的手机几乎是同时轻微一震。他不用看也知道回复是什么。

果然，是简意赅的一个字：嗯。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句号，却仿佛带着无限遐想和一丝赧然。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对周天而，似乎变得有些漫长，又有些隐秘的期待在血管里悄悄流淌。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餐桌的交谈上，与周父讨论了几句最近的财经新闻，又接了林皎皎一个关于投资的、天马行空的问题。

饭毕，众人移步客厅。林疏影作为大姐，习惯性地过问了一下林星若明天的工作安排，又对林皎皎嘱咐了几句功课。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周天，语气是总裁对下属般的自然平静：“天儿，关于东南亚数据中心扩容方案的最终确认，我想今晚我们再对一下几个关键数据，确保万无一失。你那边方便吗？”

周天立刻会意，点头，同样公事公办的口吻：“没问题，大姐。我正好也有几个细节想跟您再确认。去我那边？资料比较全。”

“好。”林疏影颔首，随即对其他人说，“爸妈，清浅，星若，皎皎，我和天儿去处理点工作上的事，你们先休息。”

林母关切道：“工作要紧，但也别太晚了，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林疏影应着，拿起自己的手包和一件薄外套。

周天也跟父母打了招呼，两人前一后，神色如常地走出了别墅大门，仿佛真的只是要去开一个紧急的工作会议。

夜色已深，别墅区里路灯昏暗，树影婆娑。两人的车一前一后驶出，却并未开往集团方向，而是拐向了另一条通往市中心高档公寓楼的道路。

相隔几分钟，两辆车相继驶入同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周天停好车，径直走向专属电梯，刷卡，按下28层。电梯门合上，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不再掩饰的、带着些许疲惫和炙热渴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