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靠在冰冷的车门边，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灼热的触感传来，他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尖缓缓碾灭。脚下的柏油地面上，已经散落了好几个同样的烟蒂。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郁和烦躁。

他下意识地又去摸烟盒，掏出来才发现已经空了。烦躁地捏扁空烟盒，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似乎想将刚才剪辑室里看到的、听到的，尤其是林星若那双饱含痛楚泪眼的画面，从脑海里暂时驱逐出去。没用。

本想直接开车离开，手指刚搭上车门把手，一个带着怯意、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天儿哥……”

周天动作一顿，转过身。

林星若站在几步开外，已经换下了戏服，穿着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运动装，头发也放了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重新补了妆，遮掩了泪痕，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只是眼眶还有些微红，眼神里也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卸下重负后的虚软和……淡淡的疏离感。她似乎把所有刚才爆发出的激烈情绪，又小心翼翼地收拢、掩藏了起来，变回了那个清冷、有礼、却又似乎隔着什么的林家四小姐。

“你要回去了？”她轻声问，目光掠过地上那几个烟蒂，又很快移开。

周天看着她这副“恢复正常”的样子，心里那团沉郁的东西却并没有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复杂的滋味。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嗯，准备回去了。你……没事了？”

“没事了。”林星若也点点头，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表示轻松的微笑，却显得有些勉强，“刚才……谢谢天儿哥帮忙。导演和监制都很满意。”

“满意就好。”周天简短地回应，两人之间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刚才那场撕裂心防的“对词”余威犹在，此刻的平静反而显得刻意和脆弱。

就在周天准备再次拉开车门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周总！周总！留步！留步啊！”

只见监制那微胖的身体正奋力朝着这边跑来，缺乏锻炼的他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周天停下动作，微微蹙眉看着跑到近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监制。

“周、周总……”监制喘匀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开口，眼睛发亮，“您先别急着走！刚才您和星若对戏的那段素材，剪辑师已经初步剪出来了！神了！真的神了！尤其是星若那几个特写镜头，那眼神，那台词，那情绪层次……我的天，我都看哭了！我敢打包票，就凭这一段，这电影只要上映，星若至少拿个最佳女主角提名！要是拿不了，我这监制都不干了！”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激动之情溢于表。

周天原本去意已决，但被监制这夸张又笃定的说法勾起了几分好奇心。他自己也想知道，刚才那段混杂了真实情感的爆发，在镜头下究竟呈现出怎样的效果。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星若，发现她眼中也流露出几分好奇和隐隐的期待。

“行，”周天松开了车门把手，“那就去看看。”

监制大喜过望，连忙引路：“这边请，这边请！剪辑室就在前面那栋楼！”

三人再次回到略显凌乱却设备专业的剪辑室。陈导也在，正和剪辑师头碰头地盯着屏幕，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见周天他们进来，陈导连忙起身让出位置，热情洋溢：“周总，星若，快来看！粗剪的效果简直绝了！”

周天和林星若走到屏幕前。剪辑师点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