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山林的夜晚,气温降得很快。方才下车时只觉得清冽的空气,此刻已经变成了扎人的寒意,透过厚重的衣物缝隙,丝丝缕缕地往骨头里钻。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团团白雾,在篝火橘红色光芒的边缘迅速消散。
所谓的户外烧烤,在这种季节、这种环境下进行,实在不能算是什么浪漫体验,更像是对人耐寒能力和厨艺临场发挥的双重考验。
篝火坑里,干燥的柴薪已经被周天用熟练的手法点燃,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方圆几米内的黑暗和部分寒意,发出噼啪的轻响,映得人脸上光影摇曳。烧烤架支在火堆旁,上面摆着管理方提前准备好的、已经串好并简单腌制过的各类食材——牛羊肉串、鸡翅、蘑菇、玉米,甚至还有几尾用锡纸包好的小鱼。
周天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正围着烧烤架忙活。火焰带来的热浪扑在脸上,背后却是无孔不入的寒风,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并不好受。他一手拿着长柄夹子翻动烤串,另一只手时不时要狼狈地抹一下被烟熏火燎呛出来的眼泪和……快冻出来的清鼻涕。调料瓶在他手边摆开,他努力回忆着“大师级厨艺”技能里关于烧烤的火候和调味技巧,但在户外寒风和简陋条件下,这份技能似乎也打了折扣。
“啧,这风……盐又撒多了……”他嘀嘀咕咕,手忙脚乱地试图补救,鼻尖冻得有点红,看起来颇有几分平日里绝难见到的狼狈。
而林疏影,则被周天“勒令”坐在离火堆稍远一点、但又恰好能享受到热量辐射的折叠椅上。她身上裹着周天从车里拿出来的、看起来就十分厚实柔软的羊毛毯,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周天刚才用便携炉具烧开的热水。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那个围着烧烤架、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的男人身上。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看着他被烟熏得皱眉又努力保持风度的样子,看着他偶尔抬起手臂用毛衣袖子蹭一下鼻子的孩子气动作……心底那片因为下午冲突和长久压力而结出的坚冰,早已在篝火的温度和眼前这幅景象的烘烤下,融化成了汩汩的暖流。
什么林氏总裁,什么沉重的责任,什么需要保持的距离……在这一刻,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她只是一个女人,坐在寒冷的冬夜里,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不顾形象地、有些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为她准备一顿或许并不完美、但一定温暖的晚餐。
再寒冷的冬天,对她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因为有他在,有这团火,有他专注的眉眼。
终于,在一番与寒风、火候和调料的“搏斗”后,第一批烤好的肉串和蔬菜冒着滋滋的油光和诱人的香气,被周天夹到了盘子里,献宝似的端到了林疏影面前。
“尝尝,疏影,独家秘制、饱含汗水和鼻涕……啊呸,是饱含心血和爱意的荒野烧烤!”他笑嘻嘻地在她旁边坐下,自己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眼。
林疏影忍不住笑了出来,放下水杯,拿起一串烤得金黄的鸡翅,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小口。味道……说实话,咸淡有点不均,个别地方还有点焦,但肉质鲜嫩,火候掌握得其实还不错,尤其是这份在寒夜里冒着热气、带着烟火气的食物本身,就足够美味。
“很好吃。”她看着周天期待的眼神,认真地点头,眉眼弯弯。
周天顿时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那是,也不看谁烤的!”
两人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分享着这顿简单却格外有滋味的晚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溪流的轻响。
吃完饭,周天麻利地收拾了残局,将火堆拨弄得更加旺盛一些。然后,他变戏法似的,
周天用毯子将她从头到脚裹好,然后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伸出手臂,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稳稳地抱到了自己腿上,再用毯子把两人紧紧裹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温暖“茧”。
林疏影低呼一声,脸颊微红,却没有挣扎,反而顺势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身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隔着厚厚的毛衣和毯子,依然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篝火的光芒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跳跃,将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帐篷上,亲密无间。
寒冷被彻底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的体温和心跳。世界仿佛缩小到只有这个毯子包裹的范围,和眼前跳跃的火焰。
“冷不冷?”周天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不冷。”林疏影在他怀里摇头,声音有些闷,却带着满满的依赖和安心。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很暖和。”